墁地用地北境运来的青石,雨雪天泛出铁灰光泽,院中不设亭台水榭,唯有一株百年刺柏,斜出嶙峋枝干,树下石案上,搁着敞开的兵书与半冷酒。
裴寂之坐在案上,自斟自饮。
夜风卷着酒气漫过廊下,他素日束得整齐的墨发,被风吹的松散开,几缕碎发斜过微红的眼角。
衣襟不知何时扯开三寸,露出半截凌厉的锁骨,月光沿着深窝流淌,在阴影处,凝成一道诱人的暗河。
白玉酒杯抵在唇边,一浅清酒滑落,顺着下颌没入衣领,给他素来冷冽的眉眼,染上三分邪气。
眼波漠然间,似寒洒碎冰,广袖滑落,腕骨上淡青血管随酒意微微突起。
“沈霜云~”
他突地抬眸望过,嗓音浸了酒,染着几分沉吟,“你来做什么?”
沈霜云把信递到他面前,轻声说:“这是父亲的信,母亲让我送给你。”
裴寂之放下酒杯,撕开从信封,醉眼微薰扫过,随后,剑眉轻挑凝视她。
久久不语。
沈霜云攒眉,不明所以。
镇国公……
信里写了什么?
裴寂之反应好好奇怪。
她心里好奇,微微探身,想要去看。
裴寂之漠然,翻手把信扣住。
沈霜云蹙眉,不满抿唇。
裴寂之薄唇微扯,像是笑了笑,浓密睫毛轻颤,他突然问,“沈家那个事情,你怎么想?”
沈霜云一怔,反问道:“什么事?”
“你的婚事。”裴寂之捏着信,折了折,轻描淡写的道:“他们让你嫁回去。”
“你想吗?”
“当然不想。”沈霜云脱口而出,裴寂之眉眼微弯,像是隐约带出几分舒心。
沈霜云没注意,她的心神分散了。
她院里有裴寂之的间谍,或许,今日陪她回沈家的下人里,有他的心腹,否则,午间刚发生的事儿,他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明明监视她的动向,偏偏还觉得她里通外敌。
过分。
沈霜云蹙眉,看着他隐带醉态的样子,又觉得稀奇。
裴寂之,永远那么冷冰冰,硬邦邦的样子,裴九卿说他是:自盘古开天地,世间第一块顽石。
“大哥忘了吗?四哥把我许给晋王世子了,我是要参加选秀的人,哪能私自婚配呢?”
“这就好,我的妹妹,宁肯烂到家里,也不能许配给他们。”裴寂之眼眸一晃,呢喃自语。
沈霜云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裴寂之回神,摆了摆手,他道:“你的归宿,我自有打算。”
“下月去宣平候府,你尽量做的好些。”
三弟和四弟太执拗,劝之不听,沈霜云也是倔的,不愿退让,水火不相融。
裴寂之只能把他们分开。
母亲很喜欢她,宣平候性格宽厚,谢家子弟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人才,要是能嫁进去,沈霜云下半辈子,也就安稳了。
“你去库房,就说奉我的命,挑些好东西,权做祝贺。”
“大方点,别又送一堆破烂……”
沈霜云满头雾水,不明所以的,被裴寂之押着,挑了好几件和田暖玉的摆件,一路捧回降云阁。
她呆坐半晌,失笑道:“真是醉了。”
“头回遇见,没想到那么冷漠的人,一旦醉酒,竟然像照野……”
有些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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