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锦衣卫抵达漕运衙门,准备捉拿崔文升之时。
    暴民突然从背后发动攻击。
    守门漕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砍翻在地。
    人群潮水般涌入衙门。
    知府汪承载已被押走,剩下的是一群毫无防备的官吏。
    一刻钟不到,知府衙门被屠戮殆尽。
    城中百姓顿时陷入恐慌。
    “我们一个个穷困潦倒,卖儿卖女。
    那些勾结官府的商人个个富的流油。
    今日不报仇,还待何时!”
    贼首挥刀,率先杀进一户富商宅院。
    人性中最阴暗的一面,被彻底点燃。
    你不抢,但别人已经在抢。
    你不杀,但血已经流了一地。
    一个常年被掌柜打骂的店小二,狞笑着,一刀抹了掌柜的喉咙。
    他是孤儿。
    在他快饿死时,是这掌柜收留了他。
    掌柜甚至说过,再过两年,替他讨门媳妇。
    可他拼命干活,要的不是媳妇。
    他要的是酒楼,是家产,是掌柜的一切。
    他原本没有机会。
    但暴乱,给了他机会。
    这一刻,淮安府血流成河。
    主导这一切的,是那位临窗而坐的大人。
    可真正推动屠戮的,是人心深处的贪念。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杀人的、被杀的,不计其数。
    可在彻底疯狂的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
    淮安府的城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关闭。
    一队水师战船,无声无息靠岸,瞬间控制住淮安府码头。
    领军之人乃黄龙。
    崇祯自登州调来的水战悍将。
    与此同时,城外,贺虎臣的大军正在急速逼近。
    牢房之内,崔文升原本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可那笑意刚刚成形,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笑什么?”
    崔文升猛地抬头。
    “你是何人?”
    曹化雨缓步走入,未看他一眼,径直在椅子上坐下。
    “你以为外面的暴乱,是来救你的?
    你以为只要乱起来,陛下就顾不上追究你的罪责?”
    曹化雨轻轻摇头。
    “若不是锦衣卫在外面挡着,那些人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他抬眼,看向崔文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所以……你在笑什么?
    你一个太监,受先帝重用,却不思报恩,反行谋逆之事。
    我实在想不通,就算他们真能推翻大明、推翻陛下。
    你,又能得到什么?
    还是你以为,凭你这残缺之身,能封侯拜相?”
    崔文升冷哼一声。
    “周有武曌,明有魏忠贤。”
    曹化雨哦了一声。
    “原来你也想做九千岁。”
    他嗤笑,目光冰冷。
    “你也配?
    知道陛下为何让你回淮安府吗?”
    曹化雨起身,不再看他。
    “因为陛下说,先帝已归天,不该再留下污点。
    所以,你不能那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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