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豁然起身,眼眶瞬间热了。
    他屏退太极宫内伺候的所有下人,起伏的胸膛诉说着内心的不平静,
    明明心里是高兴的,嘴上偏要来点儿狠话
    “亏你还知道回来看看。”
    温情是一味毒药,人只要沾染上就会被糊上一层大街裸奔的羞耻感。
    父子两人全都对这味毒避之不及。
    周帝以强遮掩真心,武君稷以克制迎回理智。
    开口诉苦的冲动,在几息之间被压下。
    他是主动离家出走的,现在跑回来抱怨自己过的有多不好平白招人嘲讽,关系好时,或得几分无用的心疼,翻脸无情时,今日的诉苦会变成日后的挖苦。
    他围着周帝看了一圈,故意送出几缕凉风,将桌子上的册子翻得哒哒响,摆出周帝的‘罪证’,得意洋洋的质问
    “父皇,你担心我呀?”
    纸张在他眼前哗啦啦的翻动,周帝好似看到四头身的娃娃坐在他的对面,无聊的摆弄书籍,和他想象中小东西上学走神的情景一样。
    他压下书页,没有正面回答,轻嗤了句
    “闹腾。”
    闹腾些好,闹腾说明精神足,如果在那边过的不好,还没精力闹腾呢。
    长长的龙鳞册就像瓦片蜿蜒叠列的宫墙,武君稷故意吹,周帝有意压,他吹一页,周帝就压一页。
    从这头吹到那头,从这头压到那头,分明一卷就能结束这场无聊的捣蛋,父子两人却乐此不疲的杠。
    脑子不由自主的拓印下册上凌厉的笔锋,武君稷‘被迫’知道了完整内容。
    十一遍计算,算重重阻碍,算安危概率。
    仿佛回答了他的担心之问。
    周帝初始是想让长白山四郡寻找支援太子,却得到太子入鬼沼兵不可入的消息。
    于是他又想找长白山君合作,两人拉扯了数次,前几日长白山君才低头应下,可阴雨连绵,又阻碍了周帝计划。
    太子心智成熟,又有栗工护持,应不至于自入绝地。
    周帝对栗工的能力充分信任,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可理智和情感是两回事。
    荒原之地,死不了、活不好,是周帝能想到的最好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