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考虑到项目可能涉及的专业复杂性,我们还提前联系了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的两位在古建保护与山地建筑领域颇具声望的资深专家,他们表示,如果今天的沟通中,有任何需要从更高层面进行技术解释或咨询的问题,他们愿意在必要时通过电话连线的方式,提供专业的第三方意见。”
材料很厚,印刷清晰,图文并茂,分类明确。对面的几位领导接过,低头开始翻阅,会议室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气氛愈发安静。
村支书老杨翻看着那些绘制精美、充满现代设计感的效果图与平面图,眉头却越皱越紧,古铜色的脸上皱纹深刻。终于,他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图纸,而是直接、甚至有些直率地看向沈婉悠,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气不算委婉,甚至有些冲:“沈工程师,你这些图画得是好看,花花绿绿的,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就想问几个实在的!”
他伸出粗大的手指,用力点了点效果图上那些与老建筑紧密“依偎”、甚至部分悬挑出去的体块,“你们这新房子,一半靠着我们老祖宗留下的老墙,一半就这么伸出去,底下空荡荡的,还搞了这么多大玻璃窗!看着是亮堂,是气派!可咱们这山里,你也知道,春天风大得能掀了瓦,夏天暴雨说下就下,冬天那雪能压塌棚子!你这又是靠又是悬又是玻璃的,它真的牢靠?真能经得住折腾?别到时候一阵妖风,一场大雪,出点啥纰漏,塌了、裂了、玻璃碎了,那可都是我们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坏了一块砖、一片瓦,我们都心疼得睡不着觉!这责任,你们负得起吗?我们村里,可担不起这个心!”
这个问题提得极其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与对脚下土地、祖产深沉而执拗的珍视。它抛开了所有华丽的设计理念与专业术语,直指最核心、也最实际的担忧——安全,以及对不可再生的历史遗产的责任。
沈婉悠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或不悦的神情。她反而向前倾了倾身,目光诚恳地迎向老杨审视的眼神,语气郑重:“杨书记,您这个问题提得特别好,特别关键!这恰恰是我们做这个设计时,反复思考、论证了无数遍的核心问题,也是我们必须向您、向村里每一位乡亲交代清楚的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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