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陈敏沉默地握着方向盘,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直而倔强的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雨刷器来回疯狂刮擦、却依旧模糊一片的挡风玻璃,仿佛想用视线将那恼人的雨幕烧穿。车内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车外渗入的湿冷,让人呼吸都有些生涩。沈婉悠靠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侧着脸,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被连绵冬雨浸泡得颜色沉黯、轮廓模糊的山林、田野与偶尔闪过的孤零房舍。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没有明显的愤怒,没有外露的沮丧,只有一片深重的、被长时间高强度专注与应对后透支的平静疲惫,如同暴风雨后疲惫不堪的海面。但若有人此刻能望进她的眼底深处,便能发现,那簇自承接这个项目伊始便在她心中点燃的、关于守护记忆、创造价值、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微小火苗,并未被这兜头浇下的冰雨与挫折浇熄,反而在疲惫与失望的灰烬之下,顽强地、不屈地跳跃着,燃烧着,映亮着她瞳孔中那片不肯妥协的幽深。
“就这么……算了?前功尽弃?”陈敏终于忍不住,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不甘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我们准备了那么多!加班加点,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趟,查了多少资料!他们根本就是……根本就是早有成见!那封破信!”
“他们没有在会议上直接否决,没有给出‘绝无可能’的最终结论,这就是余地,是缝隙。”沈婉悠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出奇,却透着一股被现实反复捶打、磨砺后反而更加清晰、坚韧的力量,如同流水穿过石隙,“他们需要台阶,需要一个能让他们自己安心、也能对上下有所交代的、更硬的‘背书’。陈姐,基金会专家组那边,‘栖旅’王总那里,有更确切、更积极一些的反馈了吗?那是我们眼下可能最有力量的‘台阶’。”
陈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仿佛要将堵在胸口的郁结与怒火强行压下去,迫使自己冷静,将思绪拉回到另一条或许更有希望、但也同样充满不确定性的战线上。她眨了眨有些干涩刺痛的眼睛,强迫自己用理性思考替代情绪:“王总的助理上午回复了工作邮件。邮件里说,基金会那边经过初步评估,已经原则同意将我们云岭项目,加入他们下个月初专家组实地考察的备选项目名单。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积极的信号,意味着我们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但最终能否成行,取决于几个关键因素:一是专家组成员的最终行程能否协调敲定,以及成员的个人考察意愿;二是我们提交的项目综合报告,是否足够出色、扎实、动人,能真正打动那些见多识广、眼光挑剔的专家学者;三是天气、路况等客观条件是否允许。报告,”她顿了顿,加重语气,“最迟这周五下班前,必须提交到基金会项目部的公共邮箱,这是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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