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载。这个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时光跨度,让赵珺尧一时默然。他沉默片刻,问出了那个自从英魂现身、跪拜称呼他“吾主”以来,便一直盘旋在心底的、最大的疑问:“前辈们……为何认定我为‘主上’?可是因为我身上这枚‘鸿蒙道珠’?你们所追随感应的,是它的气息?”
剑鞘内,那苍老的意念似乎沉默、沉吟了片刻。再次响起时,声音里蕴含的情绪变得复杂难,有对无尽往昔的深沉追忆,有对某个至高存在的无上崇敬,也有一丝历经时光冲刷也无法磨灭的、深切的悲伤:
“道珠……乃是信物……亦是……跨越轮回的……羁绊与……坐标……然则……吾主……您身上流淌的气息……那源自生命最本源的……血脉共鸣……做不得假……即便历经……生死轮转……即便尘封……遗忘……有些烙印……早已深入魂源……刻印在……真灵深处……时光……亦无法彻底……磨灭……”
血脉共鸣?魂源烙印?真灵深处?赵珺尧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他从未觉得自己身世有何特别之处。南境赵家,虽算一方望族,但放在整个广袤无垠、能人辈出的大陆上,也不过是二流势力,族史有明确记载不过千年。他的母亲……记忆中只是个性情温柔如水、体弱多病、在他尚是垂髫稚子时便已郁郁早逝的普通妇人,出身也只是南境一个早已没落的小家族。父亲赵怀仁,修为尚可,处事稳重,但在修行资质与天赋上也只能算中人之姿,更谈不上什么古老尊贵的血脉传承。
“前辈能否……说得更明白些?”他意念中带着困惑,追问道,“我赵珺尧,出身南境赵家,族谱清晰,并无特殊。这‘血脉共鸣’、‘魂源烙印’,从何谈起?”
然而,剑鞘内那苍老的声音却越发微弱下去,仿佛每一次意念传递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魂力:“时机……未至……迷雾……尚浓……吾主……您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长……老朽等……残魂余烬……会守着这柄‘渊默’……守着您……直到……迷雾散尽……直到……您真正……忆起……归来……的那一日……”
话音袅袅,如同燃尽的线香最后一缕青烟,缓缓消散在意识深处。无论赵珺尧再如何集中精神,以意念呼唤、询问,腰间的剑鞘都再无任何回应,重新恢复成那副古朴冰凉、沉默如渊的模样。重甲英魂似乎为了传递这短短几句话,已然耗尽了此次勉强苏醒的力气,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不知时日的修复性沉眠之中。
赵珺尧独自站在土坡上,略带寒意的山风拂动他额前墨色的碎发,衣袂微扬。他湛蓝色的眼眸望着东南方向那片象征着生机的墨绿色远山,眸光深邃如暴风雨前宁静的海洋,深处却有暗流汹涌。
血脉的共鸣。魂源的烙印。真灵的归属。轮转与遗忘。三万载孤寂的等待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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