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清辰点了点头,走到铺着素净麻布的木桌前,拿起那叠记录,指尖拂过树皮纸特有的粗粝纹理。字迹是工整清晰的人族通用文字,显是木灵族特意为方便他阅读而誊抄。记录详尽描述了不同伤员体内“邪秽之种”盘踞的深浅、引发的各异症状、已尝试过的种种净化法术与草药配方的具体步骤与收效。他看得极仔细,眉峰随着阅读的深入,渐渐聚拢。
“果然……比预想更为缠手。”他轻叹一声,气息吹动了记录纸的一角,指尖点在某一处描述上,“‘邪秽之种’与宿主生命本源纠缠之深,已近乎共生。若以沛然生之力强行净化,如同以烈火灼烧依附于古木之上的寄生藤蔓,烈火过处,藤蔓或可焚毁,古木自身亦难免焦灼。而若施以温和手段徐徐图之,却又难以撼动其深深植根的本体……”他抬起眼,看向潘燕,眼神清明而专注,“燕子,烦你记下,我们急需几味药材:至少百年份的‘定魂草’、‘清心玉兰’的完整花蕊(最好是晨露未曦时采摘的)、另外……”他略一沉吟,“若能寻到些许‘净源潭’的活水,哪怕只有一盏,也至关重要。我需要析出其蕴含的那份独特‘安抚’灵韵的具体成分与作用机理。”
潘燕立刻拿起一旁的炭笔与纸簿,认真地逐一记下,低声复述确认:“百年定魂草,清心玉兰花蕊,净源潭活水。前两者或可问询青芷长老有无珍藏。净源潭水……恐怕需禀明主上或青霖长老方可。”
“嗯,稍后我自会去寻青霖长老商议。”东方清辰应道,目光已移向另一份记录——那是关于营中几位伤势最危重、体内“邪秽之种”异常活跃、已出现肢体初步异化征兆的战士的紧急情况。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沉凝如水,全部的思绪都沉浸入那复杂凶险的病理推演之中,寻找着那一线可能的生机。
与此同时,位于圣地东侧边缘、紧邻着那淡金色净化屏障的“百草圃”,气氛却是迥然不同。
百草圃占地广阔,本是木灵族世代精心打理、培育各类珍稀灵草与药用植物的药园。如今,靠近外围区域的不少灵植已显出枯萎或被污染的颓态,被紧急圈起隔离。而在圃园中心,一大片土地被特意清理出来,搭起了数个简陋却足够坚固实用的木棚与石制工作台。
上官子墨正半蹲在一个齐腰高的暗褐色陶瓮前,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白皙的小臂。他手里握着一根尺余长、通体莹白的玉杵,正不紧不慢、力道均匀地捣着瓮中一堆颜色诡异难辨、散发出混合了辛辣、腥甜与刺鼻焦臭气味的粘稠糊状物。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薄唇微抿,唯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专注得如同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只有眉间那道因全神贯注而不自觉蹙起的浅痕,泄露了这工作的繁难与耗神。
两名被青霖长老亲自指派来充当助手的年轻木灵族医者——一男一女,名唤青蒲与青蕙,正一脸既紧张又掩不住好奇地站在数步之外。他们奉命前来协助,但看着上官子墨随手摆弄的那些光是逸散出的气味就让他们隐隐头晕、皮肤刺痒的“材料”,实在不敢贸然靠得太近。青蒲手中捧着一个宽大的木托盘,里面盛放着数种刚刚采集来、还沾着湿润泥土的奇特植物根茎与菌块;青蕙则双手小心护着一个密封严实的小巧玉罐,罐中是刚从不同污染梯度区域提取的、颜色暗沉如锈的土壤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