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泊禹上前几步,眯着眼仔细观察了片刻,又伸手摸了摸近处一块岩石的质地和湿度,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能上。但需要时间,也得看那条‘路’到底还剩多少。岩壁湿滑,苔藅厚,落脚点得现找。”
“需要多久?!”
林泊禹在心中快速估算:“即便一切顺利,无人失手,从找到路开始,到全员上去,至少一个时辰。这还不算中途可能遇到的意外。”
赵珺尧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向东北方暗影谷的方向,沉默片刻,做出决断:“先上。至崖顶寻隐蔽处休整,静待午时。影驰那边,自会依计行事。”
攀爬的过程,远比语描述更加艰辛百倍。
所谓的“路”,大多时候不过是岩壁上略微内凹的裂缝,或是前人(或野兽)留下的、几乎被苔藓和地衣重新覆盖的微小凸起。有些地段,甚至需要完全依靠手臂和腿脚的力量,在湿滑垂直的岩面上寻找几乎不存在的着力点,进行真正的徒手攀岩。
林泊禹当仁不让地承担了开路先锋的角色。他口中咬着一柄特制的、带弯钩的短刃,双手戴着覆有细密防滑颗粒的皮手套,每一次伸手探抓,每一次落脚踩踏,都异常谨慎而稳定。遇到实在无可借力之处,他便用短刃在岩缝或较软的岩层处,凿出仅容指尖或前脚掌嵌入的浅坑。他的动作不快,但极稳,为后面的人开辟出勉强可行的路径。
谢惟铭紧随其后,他的听觉在此时发挥了另一种作用——仔细倾听岩石内部细微的声响,判断落脚点的稳固程度,偶尔会低声提醒后面的人“这里石头松,踩边上”、“此处有暗缝,避开”。他的身形同样灵活,在需要完全依靠臂力悬垂移动的段落,展现出惊人的核心力量和耐力。
姬霆安的隐匿之术在此等环境下几乎无用武之地,但他攀爬的技巧却高超得令人侧目。他的动作不像林泊禹那样富有力量感,却更加轻盈诡谲,往往能在旁人看来绝无可能的、仅有些许凸起或缝隙的地方,凭借脚趾和手指极其精微的力量控制与身体不可思议的柔韧扭转,如壁虎般悄然上行,有时甚至能为后面的人指出一条更省力的、被忽略的路线。
楚沐泽咬紧牙关,跟在林泊禹开辟的路径上。右臂每一次用力抓握或支撑,绷带下的伤口都传来清晰的、撕裂般的痛楚,冷汗迅速浸湿了他的鬓角和后背。他不敢向下看,下方是令人眩晕的、逐渐变小的树林和岩石。他只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方寸之地,集中在林泊禹的脚跟、谢惟铭的提醒、以及自己下一个落手落脚点上。指尖很快被粗糙的岩石磨破,火辣辣地疼,混合着岩壁的湿冷。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抓紧”、“踩稳”、“向上”这几个最简单的念头。
上官子墨爬在楚沐泽下方。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或讥诮神情的脸,此刻也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攀爬显然非他所长,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吃力,呼吸也逐渐粗重。他一边努力跟上,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低低的、含混的咒骂:“该死的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影驰那老小子最好没记错路……等完事了非得找他讨几副上好的金疮药不可……”
尽管抱怨,他的手脚却并未停下,甚至在某些楚沐泽因手臂疼痛而略显迟疑的关头,会用手掌轻轻托一下他的脚底,助一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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