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老城区深处,一座闹中取静、高墙深院的古老宅邸。
夜已深,宅内多数灯火已熄,唯有一处临水书轩,还亮着暖黄的灯光。厉浩翔身姿笔挺地站在书案前,将今日在临安的所见所闻,条理清晰地汇报给坐在一张老旧却光滑如镜的藤椅上的祖父。
“……情况大致如此。周薇医生很谨慎,但态度温和。她确认沈婉悠女士目前在云岭山区跟进一个重要的古村落修复项目,归期未定,且山中通讯不便。我已将联系方式留下,表达了希望沈女士方便时能联系一见的意愿。她答应会代为转达。”
厉暮寒半阖着眼,靠在藤椅宽大的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藤条表面缓缓摩挲,听完孙子的汇报,沉默了比往常更长的时间。书房里只听得见角落那座老式座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窗外池塘里偶尔响起的、鱼儿跃出水面的细微“扑喇”声。
“她本人……没有通过周薇,直接回绝你?”厉暮寒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厉浩翔肯定地回答,“周医生只说她需要时间考虑,会让沈女士自己做决定。从她的反应看,沈女士似乎……对‘旧事’这个说法,并非全无触动,但也绝非欣喜或急切。”
厉暮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手指的摩挲停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历经近一个世纪风霜、此刻已有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望向窗外庭院中那株在月光下舒展着巨大华盖、叶片已染上璀璨金黄的百年银杏。清冷的月辉洒在庭院铺设的鹅卵石小径和斑驳的粉墙上,也将银杏那如同碎金铺就的叶片,映照得流光溢彩,美得不似人间。
“她没有立刻拒绝……”厉暮寒像是自自语,又像是在对孙子分析,“年龄对不上,时间线更是错乱得一塌糊涂。珺尧若还在,应是百岁有余的人瑞了。而她,才三十五岁,风华正茂。”
厉浩翔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祖父心中那执着了数十年的谜团与牵挂。
厉暮寒的目光从银杏树上收回,转向书案上那盏散发着温暖光晕的仿古台灯,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岁月沉淀下的重量与困惑:“但是浩翔,有些事情,巧合太多,就难免让人心生疑窦,甚至……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微微侧身,看向垂手侍立的孙子,开始一条条细数那些“巧合”,每说一条,语气便凝重一分:“她独自抚养两个女儿,大女儿赵眠眠,十五岁;小女儿赵念念,三岁。她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前夫姓姜,但离婚后,她为两个女儿改姓,改成了‘赵’。”
厉浩翔的呼吸微微屏住。这些背景资料,在他们决定接触沈婉悠之前,就已通过可靠渠道核实过。每一条单独看,都可以用个人选择、巧合来解释,但组合在一起……!
厉暮寒继续道,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最关键是……浩翔,你还记得我书房暗格里,那份我收藏的资料中、关于珺尧的零星手记和旧物吗?其中有一张照片,那个女孩子贴身佩戴一枚古玉,莲花形状,翠色莹润,雕工是那种古拙大气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