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被幽蓝残魂守望的古老废墟后,弥漫不散的灰雾仿佛被无形的界限阻断,彻底消失无踪。
然而,这并未带来半分轻松。取代灰雾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一丝风流动的声音,远处也听不到任何虫豸或鸟兽的鸣叫,甚至连脚下那无处不在的、踩踏骨粉的“沙沙”声,也被楚沐泽下意识放到最轻的脚步所消弭。他说不清这种如芒在背的警惕感从何而来,只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告诉他,这片看似平静的死寂之下,潜伏着的东西,远比那些悲伤凝视的幽蓝残魂更加……不可测。
“停。”
谢惟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般刺破了凝滞的空气,让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冻结。
他微微侧着头,保持倾听的姿态,脸色在稀薄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双耳在以肉眼难辨的幅度高速震颤。“前面……有东西。活的。体形……非常庞大。”他顿了顿,似乎在捕捉更细微的动静,喉结滚动了一下,“它在……呼吸。呼吸的力度,很强。”
“活的东西”这四个字,在枯骨林这死地深处,本身就意味着极致的反常与凶险。上官子墨立刻从怀中摸出一个寸许高的墨玉小瓶,拔开以蜜蜡封住的瓶口。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烟丝自瓶口袅袅升起。令人惊异的是,这烟丝并未随风飘散,而是违背常理地,笔直向前方某个固定的方向飘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力所牵引。
“它在进行深长的呼吸,”上官子墨盯着那缕定向飘移的烟丝,声音紧绷,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仅仅是自然呼吸产生的气流牵引……就远超我们之前遭遇的任何骨兽,甚至那些‘秽源’喷涌时的气息流动。这东西的‘量级’,恐怕是百倍以上。”
赵珺尧沉默着,目光投向谢惟铭警示的方向,那片枯死林木更加密集、阴影也更加浓重的区域。他右手习惯性地搭上腰间“渊默”剑柄。剑鞘内,一直处于某种低频共鸣状态的魂火,此刻传来一阵清晰而急促的震颤——并非遭遇低等秽物时的躁动或愤怒,而是一种更高级别的、面对同阶或更强大存在时,本能的“警觉”与“审视”。
“留在此地。”赵珺尧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情绪起伏。他松开剑柄,但并未放松姿态,迈开脚步,独自一人朝那片被枯木阴影笼罩的区域走去。
楚沐泽下意识想跟上,脚步刚动,便被身旁的林泊禹一把扣住了手腕。林泊禹冲他微微摇头,目光沉凝,用口型无声地道:“听主上的。”
楚沐泽只得生生刹住脚步,眼睁睁看着那道墨蓝色的挺拔背影,缓缓没入前方扭曲交错的枯木枝干之后,消失在愈发浓重的阴影里。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擂鼓一般。他不知道主上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那种能让谢惟铭和上官子墨都如此凝重,能让“渊默”剑鞘产生“警觉”回应的存在……绝非等闲。
赵珺尧的脚步落在厚积的骨粉上,几近无声。越往前走,周遭的枯木形态越发狰狞,粗大的树干扭曲盘结,树皮剥落,露出内部灰败的木质,仿佛早已死去千百年。树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寸许的恐怖爪痕。那些爪痕的间距极宽,绝非寻常骨兽或野兽所能留下,边缘参差不齐,带着一种狂暴的力量感,似乎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极度痛苦或愤怒中疯狂撕扯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