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苻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盒踏入定北侯府时,心里便隐隐有些打鼓。
果不其然,江珩一见到她,唇角虽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眷眷回来了,今日出门,玩得可还尽兴?”
魏苻听出二哥话里的阴阳怪气,不由得有些尴尬,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将手中的礼物递过去,讪讪地解释了几句。
江珩命人接过礼盒,并未当场发作,只是不紧不慢地问起她这几日的功课来。
只是随手拿起书案上的一卷古籍,慢条斯理地问道:“既然回来了,那便考考你,我离京前,叫沈夫子教你不少书,还没来得及查查。”
他停顿了下,想了一瞬,问:“《尚书?尧典》,‘曰若稽古帝尧’后面紧跟着的十二个字是什么?还有,《洪范》篇里讲的‘九畴’,第一畴‘五行’的具体内容,你且背来听听。”
魏苻心里咯噔一下,那《尚书》通篇都是晦涩极了,读起来舌头都要打结,她光是认字都费劲,哪里记得住。
她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红着脸勉强憋出几个字:“是……是‘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
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蝇,显然底气不足。
书房内一片静谧,只有江珩翻动书页的声响。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坐在案前有些面露愧色的魏苻,又问:“那前两日让你温习的策论,可都记熟了?”
魏苻连忙想了想,眼神飘忽地游移着:“记……记是记了,只是有些地方还不太顺溜。”
“那背来听听。”江珩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魏苻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背了几句,便彻底卡了壳,支支吾吾半天也接不上下文。
她抬眼去瞧江珩,只见他眉心微蹙,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望着她那副心虚又讨好的模样,终究没舍得重话斥责。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悲伤地吟道:
“本欲琢玉作琳琅,奈何顽石亦荒唐。
莫道春风不解意,只恐秋来叶半黄。”
他的声音清朗动听,魏苻听了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虽没有学院那些才子那般精通文章,但这诗里的意思却听得明明白白。
魏苻自知理亏,只好软下声线,扯着他的衣袖撒起娇来,好声好气地哄着这位难伺候的二哥:“二哥,我知道错了嘛……你不是春风,你是大冰块,专门冻我的。”
见江珩依旧木着脸不说话,背影透着几分萧索,她索性站起身,绕过书桌凑到他身侧,软着声音撒娇道:“好二哥,你别念这种伤感的诗了。我保证,从今往后一定认真温书,绝不让你这阵‘春风’白费了力气,好不好?”
她仰着小脸,一双眸子水灵灵地望着他,像只讨饶的小猫。
江珩心底那点气早就消了大半,他无奈地转过身,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就你这张嘴最会说。罢了,今晚罚你多抄两遍,抄不完不许睡。”
魏苻也不生气,欢欢喜喜地应了下来。
俩人闹着,魏苻又问起江珩婚事,婚期,“二哥,你,你何时成婚啊?”
她的婚事算是解决了,但二哥还没有,那就是要成婚的。
江珩看着他,沉默着不作答,魏苻有点急,问他什么情况,“二哥,你怎么了?难不成有什么难事吗?”
江珩心觉好笑,也真的笑了声,“眷眷,你这么关心我的婚事做什么?像是你要成婚似的。”
魏苻哑然,她摆手,“不是,我,我就问问,二哥不说就不说嘛。”
江珩憋着笑,后道:“在备着,不过婚期定在三月后呢,也不急于这一时,要等萧将军从北疆回来。”
“他要去北疆?”魏苻愣了下,又问:“北疆现在还很乱吗?”
“白大将军领的北疆兵,只是打退北狄,没有杀全,且北狄历来就是大商死敌,一直盘踞在北疆,边防一直不断,严防死守。”
魏苻沉默,想到贺蔺,她才想起,忘了问秦将军,北疆军营里有没有一个叫贺蔺的。
“今日跟你游玩的那人,我记得,他是白大将军麾下的副将。”
魏苻沉默时,江珩才提起她今日跟她游玩的人,虽然他已经知道那人底细,但看俩人相处,他想知道是什么个情况。
魏苻应声,“那是我表哥,虽然不是亲的,但我觉得他人很亲切。”
“不是亲的?”江珩凝眉。
“我姨娘再嫁,这位表哥是我那姨父原配所生的。”
她说:“我姨娘家在宝瓶巷,她摆了家宴,叫我过去,还说要乞巧了,叫表哥带我到街上逛逛去,买点儿果礼过乞巧。”
江珩这才放心,但想到那一幕,还是有些不快,“去逛逛也就罢了,怎么还去游船了?”
“这……”魏苻哑了下,又说:“去都去了,我看游船挺热闹,就去看看嘛。”
“表哥说他带的钱够,叫我放开玩,不必忧心,我一时玩过火了,就跑船上去了。”魏苻逐渐理直气壮起来,在她看来,只要说清,二哥就不会计较生气。
可再转念一想,二哥为什么生气?她又干嘛在乎二哥生不生气?
她发懵时,江珩又出声。
“他好还是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