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苻没有理会他的评价。
谈论结束,魏苻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十里茶香。
推开茶楼的雕花木门,外头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洒下来,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街市上依旧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刚才茶楼里那场关于生死与权谋的冰冷对峙,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
车夫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却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
回到秦府,秦慕白正在书房等她,见她进门,立刻迎了上来:“如何?白子衿说了什么?”
魏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说,狡兔死,走狗烹。”魏苻放下茶盏,声音有些沙哑,“他说白家倒了,下一个就是二哥。”
秦慕白眉头紧锁,沉声道:“他这是在离间我们和陛下的关系,也是在试探你的底线……”
秦慕白说到这里,其实也另有心思,却终究忍住没说出口。
魏苻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是不信白家的,但我信这个世道。表哥,白子衿说得没错,这个世道,不当吃人的,就当被吃的。但我,绝不甘心做那个任人宰割的。”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那枚象牙令牌,轻轻放在桌上:“他把这个给我,就是想看我敢不敢用。”
秦慕白看着那枚令牌,神色凝重:“你要怎么做?”
魏苻没说话,只将目光放在手上的象牙令牌上。
魏苻外出一趟,又在府里蛰伏了几日,京中便传出惊天动地的消息。
清河郡主外出在皇家猎场纵马秋猎时,胯下的汗血宝马突然发狂,将她重重甩下。
失控的宝马一蹄狠狠踩踏在她的腹部,疼得她当场吐血。
那畜生突然发狂不受控制地疯狂踩踏,清河郡主的双腿和手臂被生生踩断,血肉模糊,一众侍卫惊慌失措地冲上去救人,却为时已晚。
听闻清河郡主在弥留之际,听大夫颤声说她右手断裂,无力医治。
她在榻上凄厉地大喊“有人预谋杀我”,随后便气绝身亡。
卫国公府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然而,那匹失控的汗血宝马早在皇家猎场就被侍卫乱箭射杀,随后更是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尸骨无存,根本无从查起。
魏苻看着手中的密信,指尖微微发凉。
白家给了这个“回礼”,白子衿下手干脆利落,一点不留情面。
她也不含糊,换上一身素净却得体的衣裙,同秦慕白一同前往白府赴宴。
白子权见魏苻俩人真的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即下令大摆宴席,仿佛清河郡主的死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过堂风。
皇宫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皇帝慕容弘将手中的密信狠狠摔在龙案上,气得浑身发抖:“混账!秦慕白竟然同白家来往?!”
他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秦慕白是寒门出身,毫无根基,他当初费尽心思将其提拔起来,就是为了制衡如日中天的白家。
若是秦慕白转头同白家交好,那往后想要铲除白家可就难了。
慕容弘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只得隐忍着没有发作,立刻派心腹去探秦慕白和谢云辞的口风。
翌日。
大太监丘越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盏热茶奉上,见皇帝面色稍缓,才轻声问起此事。
慕容弘接过茶盏,听着心腹汇报的消息,竟忽然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何眷还真是个虎女,吃不得一点气。萧长思派人杀她的人,她也借刀杀人弄死了萧长思。”
他轻抿了一口茶,评价道:“气性挺大。”
丘越在一旁叹了一声,躬身道:“陛下,这样的人桀骜不驯,可不好控制啊。”
“不,”慕容弘摇了摇头,放下茶盏,眼中精光闪烁,“恰恰相反,有这样冲动的人才好。因为她只顾一时之快,容易被人当枪使。”
丘越连忙请教:“那陛下今后当如何?”
慕容弘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声道:“既然萧长思死了,那就换个人选给江珩赐婚。江珩从白子凛手上夺了权,如今已同白家分道扬镳。朕倒要看看,为了大局,他能不能把他那义妹给拉过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