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道:“谢世子不会让她死的,你杀了白子权,白子矜现人在暗处,不好对付。”
“我不怕,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二哥先去吧,不用顾着我。”
江珩好说歹说,魏苻也没有同意,他神色有些受伤。
她忽然心有不忍,说道:“二哥,我会回到房州的,但不是现在。”
江珩无奈,拉着她的手说,“你一定要小心,要时时给我来信。”
“嗯。”
直到白子权行刑结束,那个狡猾如狐的白子衿始终未曾现身。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从京城销声匿迹。
魏苻派出了所有的守卫,搜遍了城内外的大小客栈与暗道,却再也找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既然抓不到这个隐患,魏苻只能暂且按下此事,转而开始同谢云辞一道替招娣周旋求情。
毕竟招娣虽出身白家,却从未真正参与过那些伤天害理的阴谋,甚至在清缴白子权拖住白子衿一事上,她也是帮了忙的。
慕容弘看在谢云辞和魏苻的面上,又念及谢云辞如今对朝廷尚有用处,最终免了招娣的死罪。
谢云辞将她带回家。
处理完这些琐事,朝堂上的局势也暂时稳固。
魏苻深知西南各州仍有白家的余孽和隐秘的药庄未被拔除,便借着清理逆产、彻查毒源的名义,正式向皇帝请旨前往房州。
房州,县衙官署。
夕阳西下,江珩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他如今身为这偏远之地的县尉,每日面对的尽是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与治安琐事,倒也暂时落得个清闲。
就在这时,阿四慌慌张张地跑进内室,连气都喘不匀:“大人!上京来了位大人巡查,说是奉旨来清查白氏余孽的,这会儿已经到官署门口了!”
江珩闻,眉头微皱。
上京突然派人来这穷乡僻壤,还打着清查余孽的旗号,多半是朝中有人借机生事。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整理了一下衣摆,大步流星地朝着官署正门走去。
然而,当他跨出门槛,看清站在院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晚风拂过,吹动了她的衣袂。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依旧清明锐利,却又比记忆中多了几分从容。
那是他日思夜想、在无数个病榻昏沉的梦里都不敢奢求的人。
心潮如海浪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二哥。”魏苻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先一步迎上前去。
江珩几乎是本能地迈出长腿,一把将她死死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眷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我捎个信儿?”
魏苻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胸腔里剧烈而鲜活的心跳。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我怕我写了信,半路就被哪个多嘴的截了去,你反倒要担惊受怕。”
江珩低笑一声,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与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松开怀抱,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飞走似的,“走吧,先回家。”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县衙后院一处略显陈旧的三进小院。
江珩被贬来此,慕容弘并未拨给他什么像样的府邸,只给了这处连墙皮都剥落了大半的旧宅。
可当魏苻跨进院门时,却见院内虽不奢华,却被收拾得极为干净利落。
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石桌上还摆着一套洗得发亮的粗瓷茶具,透着股安宁的人间烟火气。
“二哥倒是把日子过得不错。”魏苻打趣道。
江珩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自然。从前在京城做将军,天天防着这个算计那个,累都累死了。如今在这房州,每天抓抓偷鸡摸狗的小贼,审审邻里吵架的案子,晚上还能睡个囫囵觉。”
他拉着魏苻进了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温茶,然后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从案头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她:“你看,这是我这段时日查到的东西。”
魏苻接过翻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房州周边的地形图,还有几家商铺的名字、进出货物的时间,甚至有几页还夹着从当地老农那里打听来的关于白家早年走私路线的口述记录。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显然是他在处理完公务后,借着油灯一笔一划整理出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