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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考核.权驭天下(126)

当那匹浑身浴血的快马冲破城门时,整个房州府衙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信使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堂前,声嘶力竭地喊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胆俱裂的消息――北狄铁骑已破上京,皇帝身死国灭!

江珩静静地站在案后,手里还捏着半截未批完的公文。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寸寸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城破了。”魏苻站在他身侧,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

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知道那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时机。

窗外,春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檐下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宛如催命的战鼓。

江珩缓缓放下手中的公文,转过身,目光越过堂外迷蒙的雨幕,望向北方那片被战火吞噬的天空。

六年前他苦劝无果、眼睁睁看着百姓被驱赶进运河工地的画面,与此刻上京沦陷的惨状在脑海中轰然重叠。

“大商的气数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字字重如千钧,“这天下,也该换个活法了。”

“总是这样的。”

没有矫揉造作的犹豫,没有假惺惺的推辞。

在这乱世之中,所谓的忠君早已成了笑话,唯有活下去、护住一方百姓。

房州起兵,不过是这乱世棋局中落下的一子。

江珩与魏苻深知,单凭一城之兵不足以定天下。

适逢茶景和、唐天逸等农民军在中原大乱中被朝廷军队冲散,走投无路之际,江珩果断派人接应,将这支饱受战火摧残却极具战斗力的队伍收入麾下。

随后,以房州为根基,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重查户籍,打击当地世家旁系,财主,分田地,轻徭薄赋。

那些曾经被权贵兼并的良田,重新回到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手中。

新政犹如久旱逢甘霖,赢得了民心。

短短数月间,无数流民与壮丁纷纷响应,队伍迅速壮大至数十万之众。

然而,树大招风。

就在他们立足未稳之时,南下的北狄铁骑如乌云压境般直逼房州。

面对外敌,江珩与魏苻率领房州数万军民浴血奋战,打了几场漂亮仗,北狄不得不加派兵马。

偏偏这一年房州竟下起了雪,他们在冰天雪地中死守了整整三个月,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打出一道坚固的城墙,将不可一世的北狄大军打退,打出了新军的赫赫威名。

稳住房州后,不到半年便收复荆州,梁州,后接纳从北疆撤下来的秦慕白守军。

自此,天下大势初显。

但一统江山的路,远比想象中漫长且残酷。

七年光阴,江珩率军转战南北,从江南水乡打到西北大漠,历经大大小小上百场战役,躲过数次暗杀下毒。

有粮草断绝时的绝境求生,有同袍战死沙场的悲恸,也有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

魏苻坐镇后方,调兵遣将,稳固粮源,更源源不断地为前线输送粮草与兵源,偶尔也会同江珩一道上前线指挥。

夫妻二人,在这尸山血海中艰难跋涉。

第七年的深秋,当北狄叛军最后一支军队在黔江被困,这场长达七年的征伐才终于画上了句号。

为首者正是同北狄联合攻入上京的白子衿。

白子矜被困黔江,手下将士死得死,降得降,一路过来,他狼狈至极,甚至比当初被困金殿的白子权更加颓然。

然而此刻,他双目赤红,仍在数百将士中用尽拼杀,企图再杀出一条活路。

数百人包围圈外的弓箭手已引弓待发,将白子矜身后的黔江生路堵住,他已被四面合围,身上盔甲血迹斑斑,更是身中利箭,口中溢出鲜血,面前也逐渐模糊,最终支撑不住以剑撑地。

周围黑压压一大群人围住他,但都没有立刻动手。

忽然,白子矜听到什么动静,是车轮轰鸣而来的声音。

他顿时如惊鸿之鸟般再次靠剑立起,看着驾车而来的江珩和魏苻二人侧目,狼一般阴狠的眼睛仇恨地盯着他们。

江珩亲自驾车,魏苻手中持一把弓箭,她没有拉弓射箭,而是隔着人海望向白子衿,“二哥,你看,凤凰输了,麻雀赢了。”

白子衿杀回上京那一年,上京多了白子衿为凤凰转世的谣传,可惜谣传终究只是谣传。

江珩勒住战车后,矗立在战车上看着昔日架高台、宴宾客的白三公子无悲无喜,只一句轻飘飘的世事无常。

“白云苍狗,今非昔比,昔年项王流落乌江,可也曾为霸王威慑一方,天潢贵胄,凤雏麟子,哪想日后衰草枯杨,乌江自刎。”

“今此情形,恰如过往重现,这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

魏苻没回应他,对上白子矜想杀人的目光,她轻翘嘴角,故意朗声刺激,“白子矜,你今日若学昔年霸王自刎黔江,我还能在史书上给你记一笔不屈,若不然,你何该是遗臭万年的命!”

白子衿嗤笑,指着魏苻二人,他无力再战,风姿不在。

带着绝望无能的谩骂讥讽,“贱奴终归是贱奴,我今日败,实在天不佑人,非我之过。我筹谋数年,精打细算,却折在你们手中,可知不是我无能,而是上天不助!”

“江怀毓,你以为,你赢了吗?”白子衿放下手,疯癫地笑起来,恶狠狠道:“筑高楼宴宾客,这样的世家大族,你压倒我们,却也会扶起千千万万个白家,你打下的江山,终归也是拱手让人,将来子孙下场,未必有我好过!”

江珩微眯眼,沉着应对:“这样的事一直都有,若说天意,的确非个人之力能改,你白家败落亦是如此,无力改变,顺应天命,你无法阻拦它向前,就像,你无法再扭转过去重现白家繁荣。”

“此戏已唱到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候,既然我已走到这儿,又岂会因你苟延残喘的几句话就此作罢,不论后生如何,我当只看前路。”

“白子矜,你已经败了,看清你的前路。”

“二哥说完了?”魏苻拉弓,对着白子衿持剑的手臂,“那我可要擒下他了。”

魏苻语毕,冷着脸一箭射中他的手臂,白子衿手一软,长剑掉落。

众将士忙冲上前,魏苻厉声吩咐砍下他的人头前先断下两只手献上来。

副将李动作最快,在白子衿倒地手中大刀时手起刀落,血光一闪,两只节骨分明沧桑血迹的手就这么同手腕分离,疼得白子衿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再不等他挣扎,战士们身上的刀剑挨个落下,这位尊贵无双,前半生奢靡无尽的白三公子,终于以狼狈之身,残躯之体死在黔江。

江珩清理白家的余孽,重整山河后,同手下大臣商榷几日,立国号周,定都燕京,于次年正月初二燕京显德殿登基,年号元鼎。

自此,江山换代。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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