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何夫人借着探望女儿的由头,带着打扮得温顺恭谨、看着朴实本分的梅五娘入了宫。
立政殿中,魏苻见母亲特意入宫,还带来一位民间女医,只当是长辈一片慈心。
何夫人故作慈爱恳切,拉着她温声叮嘱:“听说贤妃受惊动了胎气,太医院汤药虽稳,终究药性偏烈。这位梅五娘常年调理妇人胎相,手法温和,最擅安胎固本,我特意寻来,让她去凝芳殿轮流伺候,也好稳妥护住龙胎,杜绝后患。”
魏苻从未疑心母亲分毫,故而毫无防备,颔首应下,径直传旨,命梅五娘入凝芳殿,专职伺候贤妃安胎调养。
起初几日,一切安稳无虞。
梅五娘日日谨小慎微,按时熬药推拿,将贤妃照料得无微不至。
可不过短短五日,风波骤起。
午后时分,凝芳殿骤然传出凄厉哭声与宫人慌乱的呼救,打破了深宫宁静。
贤妃榻前血色蔓延,染红了层层锦褥,方才还安稳的胎相,竟是骤然崩落,龙胎尽失。
苏软软虚弱瘫卧在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双眸空洞无神,一副痛彻心扉、险些殒命的模样。
贴身宫女清画跪在榻前,泪眼婆娑,哭得浑身颤抖,见宫人前来查问,当即哽咽出声:“我家主子胎相一直安稳,自从来了梅女医,日日服用她亲手熬制的安胎药便时常头昏不适,今日喝完汤药,便骤然腹痛不止、血崩滑胎,定是药物有问题!”
消息飞速传至太极殿。
江珩得知苏软软小产,眉眼微沉,当即下令:“查,封锁凝芳殿和太医署所有人证物证,今日之内,务必查出害贤妃小产的真凶。”
内侍、禁军侍卫顷刻出动,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梅五娘当场拘押。
暮色沉沉,殿内气氛肃杀压抑。
李福躬身捧着厚厚的证词口供,面色为难至极,一步步入内回禀。
苏软软强撑着残破病体,由宫人搀扶着,弱柳扶风般立在偏殿,惨白的脸上挂着未干泪痕。
她眸光倔强,执意要看一眼害自己孩儿殒命的凶手究竟是谁。
李福跪在地上,额头渗汗,迟迟不敢抬头,低声回禀:“陛下……查到,这名女医梅五娘……是荣国夫人,亲自引荐入宫的。”
话音落地的瞬间,被押在殿中、狼狈跪地的梅五娘骤然抬头,泪如雨下,连连朝着江珩重重磕头,声音凄厉惶恐:“陛下饶命!民女有罪!民女认罪!但此事不是民女自作主张,一切皆是皇后娘娘与荣国夫人授意,民女只是奉命行事,陛下饶命啊!”
“你胡说什么?!”
魏苻浑身一震,眸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一旁的何夫人更是如遭雷击,双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又惊又痛。
气急攻心之下,何夫人抬手抓起案上白玉茶杯,狠狠朝着梅五娘砸去。
哐当――
玉杯碎裂一地,碎屑四溅。
可她这情急失态、怒极失控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反倒成了恼羞成怒、欲盖弥彰,彻底坐实了心虚认罪的嫌疑。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珩眉宇死死蹙起,眸底翻涌着沉沉寒雾,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沉声冷喝:“继续说,交代清楚。”
梅五娘哭得撕心裂肺,抓住最后求生稻草,字字歹毒,句句诛心:“回陛下!荣国夫人听闻贤妃腹中子嗣命格克后,会夺皇后凤位,便心生歹念,命民女暗中落胎,除去皇嗣!”
她抬眼偷瞄帝王神色,愈发大胆,豁出去般继续攀咬:“夫人还说……只要除了这胎,日后皇后携长子坐稳中宫,纵使陛下再偏爱旁人,也无用了!过后再助皇后除陛下,好来日登临太后之位,把持朝局!”
“一派胡!!我何时说过此等大逆不道之!!”
何夫人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当场晕厥,嘶吼着便要上前撕扯她的嘴,“你这满口污秽语的贱婢!竟敢如此污蔑我母女,我今日定要撕烂你的嘴!”
“娘!”
魏苻面色冷彻如霜,心头又惊又乱,强行伸手拦住失态暴怒的何夫人,沉声呵斥一句。
何夫人被女儿按住,满心冤屈无处诉说,眼眶通红,浑身剧烈颤抖,只能硬生生咽下满腔悲愤,死死咬着牙不再语,可眼底滔天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梅五娘见状,愈发哭得凄惨,连连磕头求饶:“民女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陛下饶命,求陛下开恩!”
江珩眸光冰冷刺骨,死死盯着跪地狡辩攀咬的女人,语气带着极致威压:“皇后与朕结发同心,夫妻一体,怎会有害朕之心?你满口胡、肆意攀咬,可知欺君构陷的下场?”
梅五娘浑身一颤,被帝王威压吓得瑟瑟发抖,垂在地上的指尖死死抠着青砖。
沉默片刻,骤然抬头,抛出了最致命、最颠覆一切的重磅秘辛。
她泪眼猩红,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陛下……皇后并非第一次害您一家,当年太上皇骤然重伤瘫痪、缠绵病榻多年,就是皇后亲手下的毒手,民女的父亲,便是当年亲眼目睹一切的证人,民女句句属实,绝无虚!”
这句话宛若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整座大殿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