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宁昭容的事还历历在目。
其余几位妃嫔瞬间纷纷跪地,面露惶恐。
刘昭容率先叩首急声道:“陛下,听闻皇长子与公主入立政殿后的确夜夜发热啼哭、梦魇不止,药石无医,祭祀祈福皆无用。老人们都说孩童眼净,最能见阴邪,想来……想来真有可能是宫中邪祟作乱,恳请陛下彻查,肃清宫秽。”
李昭容紧随其后,低声附和:“贤妃此番小产太过蹊跷,平日胎相稳固,无病无痛,骤然见红……怕真是木偶咒煞所致……”
“放肆。”
江珩冷冽眸光骤然扫出。
淡淡两字,带着帝王无上威压。
李昭容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闭紧嘴巴,垂首不敢再多置一词。
喧闹顷刻压下,殿内再度落回死寂。
江珩抬眸,目光沉沉落向始终沉静端坐的魏苻,声音听不出喜怒:“眷眷,你怎么看这东西?”
李福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将漆盘与木偶递至魏苻面前。
魏苻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木偶纹路,眉目冷静清明。
她恢复以往的冷静,细细思忖。
魏苻只看了片刻,便笃定开口,条理清晰:“二哥,此物绝非我所为。”
“二哥知道,当初打南疆大理时,寻子乌就是用此术怪力乱神,行径可笑,我素来厌弃这些,掌六宫以来,更是三令五申严禁宫人触碰邪术,不可能私藏禁物、我何必自毁根基?”
“再来,这木偶上符文绣工规整刁钻,笔法偏异,我常在司衣局查阅,这定不是宫中制式,更不是我平日的笔迹。”
她指尖点过木偶上的字迹,目光锐利如炬:“这些汉字看似工整,但每一个字的撇捺都暗藏异域煞气,并非中原笔法,像是仿西夏文所绘伪字咒符。”
“太和院典藏诸多西夏前朝进贡的文集史册,只有长期整理、翻译西夏古卷的文吏,才熟稔此等诡秘写法。”
魏苻抬眸看向江珩,字字笃定:“待会儿,我即刻传召太和院所有司书、译史小吏入宫比对笔迹、问询见闻,是谁通晓此术、接触过西夏邪卷,一查便知。”
她话音刚落,绿珠快步入内禀报:“启禀陛下、皇后殿下,襄成侯、茶总督、风尚书等,已尽数齐聚御书房,等着回陛下的话。”
江珩眼底沉郁渐散些许,凝眸望着身侧妻子。
风波压身、百口欲诛,她依旧从容清醒、条理分明,分毫未乱本心。
他放心了些。
魏苻轻轻放下手中木偶,抬眸温声道:“二哥去吧。”
“既然邪物是从我宫中搜出,风波因我而起,我便接着。后宫之事,本就归我管辖,我会彻查到底,洗清污名,揪出真正栽赃祸首。”
“朝中重臣侯在御书房,西姜叛乱一事二哥忧心已久,过去就是,这里的事,二哥不必耗心。”
江珩看着她坦荡无畏的模样,积压心底的寒郁悄然松去几分,低低失笑:“人还未回话,你便知晓是好消息了?”
“二哥筹谋万里、步步算定,何曾失算过?”魏苻轻轻推了推他衣袖,眉眼带着惯有的信任温柔,“大事为重,二哥快去。这里有我,稳得住。”
江珩俯首,不顾满殿宫人妃嫔,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脸蛋,嗓音低哑温柔:“查清楚了,来御书房寻我。”
罢,他起身转身,目光淡淡扫过满地凄楚垂泪的苏软软与一众噤若寒蝉的妃嫔。
未再多留一,转身阔步离去。
高昂嘹亮的传报声划破殿宇。
“陛下起驾――御书房――!”
帝王仪驾浩荡远去,威压尽散,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苏软软垂着头,两行清泪挂在颊边,看似悲痛欲绝,实则齿关死死咬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刺骨的恨意与不甘在心底疯狂翻涌。
她眼底猩红,心底冷笑不止。
她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连环毒计,弑胎、栽赃、翻旧案、爆秘辛、引巫蛊桩桩重罪叠加。
可江珩对何皇后的信任和袒护,竟根深至此地。
苏软软不甘心,可也只能暂时压下不甘和冷意,维持着柔弱悲戚、受尽委屈的可怜姿态。
殿内妃嫔见帝王离去,更是无人再敢多半句,尽数垂首敛息,装作无事。
魏苻端坐主位,神色沉静淡然,气场沉稳如初,无半分狼狈慌乱。
她抬眸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的苏软软,声线平和:“地上寒凉,贤妃刚经历小产,身子虚空,经不起寒气,起身吧。”
苏软软身子微僵,只得顺从起身,依旧垂眸拭泪,一副柔弱无助之态。
魏苻不再看她,转头看向身侧绿珠,语气笃定利落:“传旨,即刻召太和院所有整理、翻译西夏古籍的司书小吏,全数入殿候查。”
“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