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轮转,从不由人。
仿佛只是转瞬之间,盛夏的燥热便被一场朔风尽数吹散。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宫城朱墙,不过月余光景,层层叠叠的金黄秋叶便落尽枝头。
京城的雪总是下得尤为的早,仅一夜,外头的路上凝出一道雪道。
李福吩咐宫人在外铲雪,以确保魏苻能按时上朝。
下朝后魏苻便蜗在紫光阁批阅奏折,期间时而起身踱步看看外头的雪天,时而摩挲当年故人留下的紫砂壶,看看他当初写的诗句,画的画作。
宫里的暖香让人沉醉,适合睹物思人。
未时二刻,魏苻才忙完所有的事,吩咐李福将奏折派出去。
绿珠端着茶上前“陛下,这是贡茶院新上的顾渚紫笋,闽中郡守命人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今年的茶收成极好,热水一烫,茶叶都泛着紫光。”
魏苻浅浅品一口,点头赞道:“确实是极好的,茶芽叶微紫,嫩叶背卷似笋壳,可见陆羽《茶经》中说“紫者上,笋者上”,果真不假,真是“茶中极品”。”
“当年二哥在的时候,曾带我品茶,不过不是紫笋,而是蒙顶山茶,唐明皇时曾为皇家贡品,彼时白家位高权重,贡茶院因此也将茶送到白家府上,二哥曾在白相麾下做门客,办事利索,他才赏了二哥些好茶。”
绿珠听她说着,见鎏金火炉的炭火快熄,上前一面添加炭火,一面回话,“少见陛下提起先帝……。”
“一国之君,自然以国事为重,哪怕二哥是我丈夫,也不能老当着众人的面时时提及,我若整日思君憔悴的,叫人如何看待?”
魏苻说着,又问起叶长宁,“长宁还未回吗?”
“陛下放心,方才齐总管来回话,说是叶大人已同纪大人凯旋过玉门关,如今已在回京路上。此次西北剿匪顺利,那些匪徒借前朝余孽之名在西北兴风作浪,匪首马奎军已让纪大人砍下首级悬于城门。”绿珠向她禀告这个好消息,“方才见陛下有些疲惫,奴婢便想先去沏茶再告知陛下。”
听到这个好消息,魏苻心情愉悦,拿起茶杯看了看,“这紫笋你让贡茶院挑十瓶送到叶长宁和纪景年府上,另外,让宫内造办司加紧造一座金像一并送过去,嘉奖他们此次剿匪平叛之功。”
“是。”
绿珠才退下,魏苻本打算起驾去含章宫里尝尝他那儿的点心。
李福后脚进殿,拂尘一扫朝她行礼,“陛下,今早晨梧桐宫凤侍君派人来,陛下前些日子说要下棋,正巧今日凤夫人让人给侍君送一副玉棋,凤侍君让人来请陛下。”
魏苻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放下茶杯,她道“去梧桐宫。”
“是。”
李福出门便招呼龙撵,出声吆喝,宫墙长道上,龙撵仪仗浩浩荡荡地朝梧桐宫方向去。
龙撵才落地,凤梧便疾步而来,他真是飞鸾翔凤般的风流人物,红衣金冠贵气逼人,长身玉立如松柏,腰间系着犀角带,只缀着一枚白玉佩。
披着一件白色大麾,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夹杂着雪花迎风飞舞。
魏苻眼一抬瞥过去,恍惚间仿佛看见故人,眸色也温和了些。
“陛下。”凤梧止步朝她行礼。
魏苻落地后直奔梧桐宫正殿去,与他擦肩而过时道一句平身,他随后紧随她的步伐进殿。
梧桐宫地龙早开了,暖香令人迷醉,宫里用的不是和紫光阁一样的沉香,是一股浓浓的檀香味。
檀香可达到阻风雨及寒风入侵,这便是梧桐宫清香怡人暖若春日的缘故。
魏苻坐上正殿主位后,凤梧正准备给她上茶,她抬手,“不必忙活,你过来。”
凤梧停下手上动作上前,魏苻手指向脚下的台阶,随意道“坐吧。”
凤梧没有说话,乖乖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