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值班室的门重新关上,林安晨有些按捺不住地凑了过来。
“齐书记,这个小王在网上的带货能力挺强的,上次帮省城一个文创街区拍视频,一天就引流了几千人。咱们要是能借他的镜头把培训中心宣传一下,对提高长鹏的售后靠谱形象挺有好处的,您刚才是不是有些太谨慎了?”
齐学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冷意。他把那份脚本重新拿起来,递给林安晨,伸手点了点其中的一页。
“安晨,你仔细看看这一页,第三段第五行,他写的拍摄画面到底是什么。”
林安晨接过脚本,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低声念道。
“博主与外籍讲师在培训中心演示砂石夜充工况测试,通过ai字幕实时显示底盘参数变化,展示出长鹏在极端环境下的技术实力。齐书记,这有什么不对吗?砂石路和夜间充电,咱们星火电车不是经常在做测试吗?”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闹的街景。
“星火电车在国内的测试很多,但从来没有用过砂石夜充这个词,这是个很生僻的组合词。而且,长鹏在清河的封闭测试路段全是用沥青和水泥铺的,根本没有专门的砂石充电路,我们哪来的砂石夜充工况?”
林安晨这下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有些吃惊。
“对啊,咱们国内根本没有这套测试场景,那他这个词是从哪儿听来的?难不成是长鹏内部的人漏出去的?”
正说着,老陆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色显得异常凝重。他反手把门反锁上,快步走到齐学斌身边。
“齐书记,查出来了。这个博主小王的背景很有问题。”
齐学斌没有意外,平静地问:“查到什么了,老陆?”
老陆指着截图:“这个小王签约在省城一家叫作信风文化的传媒公司。我们穿透发现,信风文化的实际出资人和姚子衡的外围壳公司有多次业务往来。而且他昨天收到了两万元线报费,对方让他进长鹏培训中心拍底盘诊断和砂石夜充的细节。”
林安晨看着截图,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真是商业间谍?他们这是想用短视频合作当晃子,直接进我们培训中心去拍真实数据啊。齐书记,我刚才差点就把他带进去了,真是糊涂!”
齐学斌拍了拍林安晨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安晨,门既然开了,门外的人就会用各种身份来试探。不怪你,姚子衡的人这是抓住了你急于宣传文创的心理,专门做的一局。老陆,把这些证据保存好,不要惊动小王,让他继续在外面等着。”
齐学斌走到桌边,用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苏清瑜的加密专线。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了圣保罗机场嘈杂的广播声,隐约还能听到有人用葡萄牙语在讨论货柜的清关手续。
“清瑜,你那边现在说话安全吗?”齐学斌握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安全,我刚把这一批的技术资料锁进海运保险箱里,正准备去跟当地的物流公司碰头。”苏清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沉稳,“怎么了学斌,清河那边出什么事了?”
“姚子衡的人在国内又有动静了。我现在需要向你核实一个细节,巴西的车队联盟,最近有没有向你们提出过什么尚未公开的测试要求?”
电话那头的苏清瑜稍微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一阵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有,巴西当地的运营环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恶劣。车队联盟因为要在内陆跑铁矿运输,那边的路况全是红土和粗砂石,而且气温极高。他们今天上午的闭门会上,正式向我们提出,要求增加一轮在高温,砂石路段以及夜间连续接驳补能条件下的测试。为了方便记录,我们的技术人员在草案里把这个测试场景简称为‘砂石夜充’。我们打算今晚把这套工况大纲加密发回长鹏研发部,怎么,你已经听到风声了?”
听到这里,齐学斌抬眼看了看林安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清瑜,我不仅听到风声了。就在几分钟前,一个省城过来的短视频博主把一份探店脚本送到了我面前,上面指名道姓要拍摄长鹏培训中心的‘砂石夜充’演示片。看来,姚子衡在巴西车队联盟里的内线走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他们刚在会议室里拿到词,国内的脚本当天就写好了。”
苏清瑜的声音顿时变得清冷无比。
“这群家伙真是无孔不入。我们在海外刚摆下第二张桌子,他们就想在国内把我们的底牌掀开。学斌,这个小王绝对不能放进培训中心,他要是拍到了多语诊断接口和底盘参数的变化过程,华鼎的技术专家就能根据这些视频,推断出我们在巴西做测试的整套数据架构和协议漏洞。”
“放心,我心里有数。”齐学斌靠着桌边,语气里带着一股谋定后动的笃定,“门我不会焊死,但进门的路,必须由我们来画。既然他们这么想看砂石夜充的底盘数据,我就在清河专门给他们搭个台子,演一出好戏。清瑜,你那边按部就班继续推进,国内的事情有我守着,你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你也是,等我回去,我们再一起去烧烤街。”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转过身,看着站在原地的老陆和林安晨。
“老陆,把周远航也叫过来,我们连夜开会。既然外部顾问用这套脚本来问路,说明云澜设备被拒之后,他们正急于通过人员渗透来找突破口。我们要把这张网织得更细一点。”
十几分钟后,周远航急匆匆地赶到了临时值班室,听完老陆的汇报,气得直拍桌子。
“这帮家伙真是不要脸!明里搞不定,暗里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学斌,我们直接报警,把信风文化和这个小王一起抓起来,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抓人容易,但抓了小王,省城的姚子衡随时可以断尾求生,我们还是拿不到核心证据。我们要用这根线,把他们后面的人全部钓出来。”
齐学斌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圆圈。
“老陆,你今晚做三件事。第一,让采购部以‘优化售后文旅方案’为由,给云澜会展公司发一个补充询价函,就说我们需要在培训中心增加一个‘西门临时充电点’的布线项目,让他们报个价。”
周远航愣了一下:“西门临时充电点?咱们培训中心哪来的西门,西边不是围墙和排污渠吗?”
齐学斌笑了笑,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
“正因为没有,这个名词才是最好的诱饵。第二,你把这个包含‘西门临充点’的虚假夜间测试安排,通过不同的渠道发给长鹏内部的不同部门。技术部,后勤部,还有施工方的白名单,每一版都做微小的细节偏移,比如有的写布线五百米,有的写用六十安培充电桩。第三,林安晨,你明天让小王进普通培训区拍摄,但只给他看我们脱敏后的演示视频,脚本里关于‘砂石夜充’的部分,就跟他说我们要去城郊的封闭测试路段做实地夜测,不适合在培训中心拍,让他可以跟着去城郊远远拍几个远景。”
老陆这下完全听明白了,一拍大腿。
“齐书记,您这是要用一个不存在的‘西门临充点’,和城郊的真实测试,把内外的泄密链条彻底切开?只要外面的人提起了西门临充点,我们就能立刻知道是哪个部门,哪个人把资料漏出去的!”
“对,不仅如此。城郊的那条废弃砖窑路,本来就是砂石路,晚上也没有人。我们要去那里做一轮真正的夜测,老李,曹司机,还有ai客服团队全部过去,把我们在巴西可能遇到的真实问题在现场测出来。外面的人想看戏,我们就让他们在夜里冷风中守着,看看谁会忍不住跳出来打听我们那个不存在的西门临充点。”
齐学斌收起粉笔,看向窗外,新城的灯火依然灿烂,而特区黑夜里的防线,已经在这一刻悄然拉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