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儿,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已经习惯将这种事当作日常的一部分。
「所以,不管你是被贬还是被流放、还是自己犯了什么事被送到这儿来的,来了之后基本都要上前线去跟石魁打交道。
除非你家里有背景,能托关系把你安排在城里留守。」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幼菱身上上下扫了一下,语气带著一种带著明确判断的笃定。
「不过既然你都被发配到这儿来了,估计家里也是没什么背景的。」
他说得直白,没有修饰,也没有刻意让人难堪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的客观事实。
江幼菱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色,只是端著茶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她放下茶杯,又开口问了一句:「那沈樱呢?她在这边也是负责跟石魁打交道吗?」
那人听到「沈樱」两个字时,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原本随意的神态认真了一些。
「沈将军啊……她是驻守这边的最高统领,也是唯一一个能带著人正面跟石魁硬碰硬还没吃过亏的将领。
她在这儿已经守了有些年头了,大多数时候不在城里,都在前线。你找她?」
他重新打量了她一眼,「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江幼菱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她,是有人让我来找她的。」
那人见她没有要细说的意思,也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端著茶喝了一口。
「那你就等著吧。她这次出去也有好几天了,应该快回来了。
在城里待著的时候别乱出城,尤其是往北边那条路别走太远,那边靠近猛州地界,不太平。」
那人说完,就没有再多话的意思了,端著茶壶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下,将桌上的空间重新留给江幼菱一个人。
江幼菱也没有再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继续听著茶馆中三三两两的闲谈。
那些人似乎并不避讳在她这个生面孔面前谈论前线的事,有人说北边某段防线最近不太平,石魁的活动比上个月频繁了许多;有人抱怨补给送得慢,军需物资总是不及时;也有人低声谈论著某个小队外出巡逻后迟了两天才回来,少了两个人。
江幼菱默默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脑中,没有插话,也没有刻意去追问,只是坐在角落里默默饮茶。
直到茶馆里的人陆续离开,她才起身,沿著街道找到了城中唯一一家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更像是一间被勉强修缮过的旧民居。
一楼摆了几张简陋的桌凳充当饭堂,二楼有几间空房。柜台后面坐著一个正在打盹的老者,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她一下,报了个价钱,递给她一把钥匙便又低下头去,没有再多的寒暄。
她上了楼,推门进屋,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干净,窗子正对著街道,能看到远处城墙上方灰蓝色的天空。
接下来几日,她便在城中等待。
白天她偶尔会下楼在街边走走,或是去茶馆坐坐。
渐渐地,她对桑路城和前线的情况了解得更加具体。
石魁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从苍梧州的边境山脉中出来活动,有时是试探性的小规模骚扰,有时是奔著抢夺补给来的突袭,偶尔也会有规模较大的正面冲突。
城里的驻军数量不算多,但大多都是在这里驻守了多年、对地形和石魁习性十分熟悉的老兵,战斗力远比寻常修士更加扎实。
到了第四日傍晚,她在城中闲逛完,刚回客栈,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她开门一看,门外站著一个身形偏瘦的年轻男子,穿著与城内驻军不同些的制式军装,面容带著连日奔波后特有的疲倦,目光却利落而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