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族之王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黑色云雾疯狂地向后退去,试图远离沈修。但沈修的速度比它更快,只是一瞬间,他就出现在了黑色云雾的面前,抬手按在了云雾之上。
紫金色的雷光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团黑色云雾笼罩其中。雷光所过之处,黑暗之力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消失。邪族之王的身体在雷光中剧烈地扭曲、变形、崩解,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握万雷归宗?你只是一个人类……你不可能掌握这种力量……”
沈修没有说话,只是将更多的雷霆之力注入黑色云雾中。紫金色的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紫金色。邪族之王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它的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万灵渊恢复了平静。
灰色的浓雾不再翻涌,黑暗的气息不再弥漫,裂谷中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声音,呜呜咽咽,像是在为这场持续了十万年的战争画上一个句号。
沈修站在天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的双手,透明而纯净,如同水晶雕刻而成。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不是消失,而是融入天地之间,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万雷归宗的代价,是以自身为代价,与天地合一。施展万雷归宗的人,会化作雷霆,成为天地法则的一部分,永远无法恢复人形。
沈修早就知道这个代价,但他还是选择了施展。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这是他必须做的事。
他转过身,望向天道宗的方向。千里之外,柳轻烟还站在山巅,手中捧着那枚金色的令牌,在等他回去。
他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想对她说一声“我爱你”,想对她说一声“忘了我”。但他的声音已经无法传递那么远的距离,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那么远的飞行。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个小小的、模糊的、站在山巅的身影,在心中默默地说――
“轻烟,我回不去了。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化作风,化作雨,化作雷霆,守护你,守护这片大陆。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承诺。”
沈修的身体完全化作了一道紫金色的雷光,冲天而起,消散在天空之中。雷光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天地之间,落在每一寸土地上,每一棵树木上,每一朵花上,每一片叶子上。
柳轻烟站在天道宗的山巅,手中捧着那枚金色的令牌,看着天空中那场壮丽的雷光消散,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沈修不在了。那个会在她累的时候让她靠着的肩膀,那个会在她哭的时候为她擦眼泪的手指,那个会在她笑的时候跟着笑的眼睛,都不在了。
“你说过你会回来的。”柳轻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叹息,“你说过,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来,你娶我。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令牌在她的手中闪闪发光,温暖而坚定。她低头看着令牌,令牌上那个“战”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在告诉她――他没有忘,他永远不会忘。
林凡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望着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活了十万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但这一次,他的心还是痛了。沈修不是他的徒弟,不是他的兄弟,不是他的亲人,但他比任何人都重要。因为沈修是他的希望,是他十万年来唯一的希望。
“师父,您的传人,比我强。”林凡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他用他的方式,完成了您未竟的事业。”
他转过身,走下了山巅,走进了天道宗的深处。
没有人看到他眼角的那一滴泪。
慕容战站在天元城的城墙上,望着北方天际那场壮丽的雷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叫沈修的年轻人了。
他摘下头上的紫金冠,对着北方深深鞠了一躬。
“沈公子,一路走好。”
城中,百姓们也在看那场雷光。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光芒很美,很壮观,像是在庆祝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孩子们拍手欢呼,大人们驻足观望,老人们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没有人知道,那个为他们挡住了灭世之灾的英雄,就在那场雷光中化作了虚无。
从此以后,北苍域再也没有黑暗教廷,再也没有域外邪族,再也没有万灵渊的威胁。百姓们过上了太平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居乐业。
柳轻烟回到了天元城,住进了沈修曾经住过的那座院子。她每天都会打扫院子,给古松浇水,在石凳上坐一会儿。厨房里永远温着一锅汤,那是沈修最爱喝的汤。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喝,但她每天都在炖,每天都在等。
林凡每隔一段时间会来看她,给她带一些天道宗的丹药和灵材。他们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偶尔,柳轻烟会问他:“林前辈,沈修还会回来吗?”林凡总是沉默,然后说:“会。”他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这是柳轻烟唯一想听到的答案。
一年后,慕容战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天启”,大赦天下。他在皇宫的最高处为沈修建了一座衣冠冢,每年都会去祭拜。墓碑上只刻了四个字――雷帝沈修。
五年后,柳轻烟离开了天元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去了天道宗修行,有人说她去了万灵渊隐居,也有人说她化成了一只仙鹤,飞到了天上,和沈修在一起了。
林凡知道她在哪里。她去了落雷山,那座沈修曾经修炼过的山。她在山顶盖了一间小屋,每天在山顶坐着,看着天空,看着云,看着日出,看着日落。她的头发白了,她的脸上有了皱纹,但她的眼睛始终很亮,像是两颗星星,在暮色中闪烁着光芒。
那枚金色的令牌,她一直带在身边,从来没有离过身。
几十年后,一个年轻的修士路过落雷山,看到山顶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老妇人手中捧着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战”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年轻的修士上前问道:“老人家,您在这里等谁?”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天空,微微一笑:“我在等一个人。他说过会回来娶我。”
年轻的修士愣住了,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没有云,只有一片蔚蓝。他低下头,想再问什么,但老妇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呼吸平稳而悠长。
她睡着了。
手中的令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温暖而坚定。
天空中,一道紫金色的雷霆悄然划过,无声无息,转瞬即逝。
没有人看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