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朝着那根冰柱走去。走近了才发现,它远比远看的要大,高度超过十丈,底部粗壮如同一个成人的双臂合抱。冰柱的表面光滑而弯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线型,像是曾经有一股巨大的水柱从海面下喷射而出,在喷涌的过程中被瞬间冻结。冰柱的内部封冻着无数细小的气泡和裂缝,在阳光下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影,如同一座被凝固的冰之宫殿的塔尖。
柳轻烟绕着冰柱转了好几圈,用手掌轻轻触摸着它的表面,感受着那种冰凉的、光滑的触感。她的手指在冰面上游走,像是想要触摸那些被封冻在冰中的气泡和裂缝,隔着千万年的时光,触碰一个她永远无法到达的瞬间。沈修站在她旁边,望着那根巨大的冰柱,他的神识在冰柱内部穿行,感受着那些被封存在冰层中的古老痕迹。他能感觉到,这根冰柱是某次剧烈的地质活动造成的,海底的火山爆发将一股巨大的水柱冲出海面,而冰海上的极寒气候在瞬间将其冻结,形成了这座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冰之雕塑。
“这比任何一座宫殿都好看。”柳轻烟收回手,呵了一口热气暖了暖有些发僵的手指,转头对沈修说,“我觉得这片冰海比天元城的皇宫还要气派。”
沈修笑了笑,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柳轻烟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中慢慢暖和起来,她靠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根巨大的冰柱,望着冰面上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蓝色和绿色光芒,望着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透明冰层和更远的天际线。
“沈修,”柳轻烟忽然说,“我想在这里待几天。我想看冰海上的日出和日落,想看看这里的星星和极光,想在冰面上走一走,走到我看不到岸的地方。”
沈修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在冰光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在冰海上住下来。住多久都可以。”
他们在冰海边缘的一处冰崖下搭了帐篷,用雷霆之力在冰面上凿出一块平坦的地面,又融化了积雪取水做饭。冰海的夜晚比雪原更加寒冷,但天空中的星星也格外明亮,因为没有一丝云层的遮挡,每一颗星都如同近在咫尺,伸手可及。极光在深夜时分再次出现了,这次的颜色与昨天不同,是一种深沉的紫色和绿色的交织,如同一幅被上帝亲手绘制的水彩画,悬挂在星空的幕布上,缓缓流动着,变幻着,永不重复。
柳轻烟裹着披风,坐在冰面上,仰头看着那片在夜空中舞动的极光,安静而专注。沈修坐在她身边,没有看天空,而是看着她。在她的瞳孔中,那片极光在跳跃、在流动、在闪烁着亿万种细微的色彩。她所见的极光,比夜空中真正的极光更加美丽,因为那是经过了她的眼睛、她的心、她的灵魂过滤之后的景色,是独属于她的那一份。
冰海在夜色中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是冰层在极寒中轻微收缩时产生的裂纹声,如同无数细小银铃在寂静中同时被敲响。那些声音遥远而轻柔,像是这片古老的大地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只有愿意倾听的人才能听得到。沈修听到了,柳轻烟也隐约听到了,她将头轻轻靠在沈修的肩上,闭上眼睛,将那些冰层中传来的细碎声响当作一首摇篮曲,在这片无边的冰原上,在这片无垠的星空下,慢慢地、安稳地沉入了梦乡。
极光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变得更加明亮,绿色的光带在天际线上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冰原的每一寸表面,将这片天地间最古老、最纯净的光芒,送入每一个等待被照亮的心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