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蕴在与商贾谈判时,耿正不顾身上的伤,在城墙上来回找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司马启。
“为什么?”耿正背后有一个大口子,走了半天,伤口早就裂开了,鲜血将衣衫都渗透了。
他疼得厉害,身体也虚弱得很,顾不得身份和体面,狼狈地在司马启身旁坐下。
司马启斜了耿正一眼,很平静,“有人告诉我,在战场上,我们要相信同伴,放心地把后背交付给他们。也要做到,让同伴相信我,放心地把后背交给我。”
“战场之外,我们是对手。但在战场之上,我们是同伴。”救耿正,不过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所以,不用感谢我。我相信,遇到同样的情况,你也会跟我一样。”
“是谢家那位女郎?”耿正看着司马启,突然有些羡慕他了。
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好的人。
不像他。
在最好的年纪,只能给人做狗。
“嗯。”司马启轻声应道,目光幽幽地看着远方。
他心里很难受。
今天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也不是他第一次,看到熟悉的人死在他面前。
他这人,天生冷血。
汝南王府的下人,他杀了一批又一批。
听着他们哀嚎、哭求,他内心只有嘲讽,没有心软。
可今天……
看着与他一同训练的宿卫军,一个个倒在他面前,看着他们死前痛苦惨叫,他恨自己,恨自己无能。
也恨这世道,恨司马家,把好好的天下,治理成这副鬼样子。
人吃人、人杀人!
温热的鲜血、粉碎的血肉砸在他的脸上,让他恶心得想要吐。
他第一次感觉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人血和人肉是如此令人恶心。
司马启的情绪太外露了,耿正自然发现了。
若是以往,他不会管,但今天……
他们是同伴!
耿正问道:“第一次杀人?”
“不是。”司马启摇头,阴柔的面容带着一丝冷冽。
他看着耿正,目光平静,“我不需要安慰,我会习惯的。”
若无法改变环境,那就去适应。
若适应不了,那就拼尽全力去改变。
他司马启会习惯的,也会改变的。
他不需要人安慰,也不需要让人看到,他脆弱无能的一面。
司马启站起来,冷酷地道:“耿统领,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司马启转身就走。
然,就在他迈步的刹那,身后传来了耿正的声音。
“不会!”
耿正说得很轻,却很清晰。
轻到,司马启以为自己听错了。
清晰到,让司马启可以肯定,他没有听错。
不会!
同样的情况,他不会救他。
这是耿正给他的回答。
司马启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坚定……
不重要。
他只做了,他该做的事。
他不后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