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幼稚,太可笑。
他是靖王,是特别稽查司的主事,是她的未婚夫。
他应该有胸襟,有气度。
而不是像个妒夫一样,斤斤计较。
“你真的想多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我只是……有些累。”
上官拨弦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出什么。
但萧止焰的眼神太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如果是因为南宫珏……”她试探着开口。
“与他无关。”萧止焰打断她,“你不必多想。好好照顾他,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说完,他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止焰!”上官拨弦拉住他的衣袖。
萧止焰停下,但没有回头。
“我们等天下太平就要成亲了。”上官拨弦的声音很轻,“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我们之间有隔阂。”
萧止焰的身体微微一震。
成亲……
是啊,他们已经定下婚期。
且皇帝赐婚。
他爱她,她也爱他。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感情深厚。
一个南宫珏,怎么可能动摇?
他转过身,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心中的那点不安,忽然变得可笑。
“对不起。”他轻声说,“是我不好。最近案子太多,压力太大,情绪有些失控。让你担心了。”
上官拨弦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原来是这样。那你别太累,注意休息。”
“嗯。”萧止焰点头,“等我忙完这几日,好好陪你。”
“好。”
两人相视而笑。
但萧止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心中的那根刺,还在。
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愿,也不敢去深究。
日子一天天过去。
南宫珏的伤势基本痊愈,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这日,他来到药圃,见上官拨弦正在整理药材。
“拨弦。”
“你怎么来了?”上官拨弦回头,见他气色不错,很高兴,“伤好了?”
“差不多了。”南宫珏走到她身边,看着满园的药草,“你这药圃打理得很好。”
“都是师父留下的。”上官拨弦说,“他生前最爱这些。”
两人一边整理药材,一边闲聊。
不知不觉,又聊到了医术。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针法,我回去想了想,觉得可以改良。”南宫珏说,“如果配合‘子午流注’的时间规律,效果可能会更好。”
“子午流注?”上官拨弦眼睛一亮,“你是说,根据时辰选择穴位?”
“对。”南宫珏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经络图,“比如辰时,气血流注胃经,这个时候在足三里下针,就能事半功倍。”
“有道理。”上官拨弦蹲下身,仔细看他的图,“但这样就需要精确计算时间,而且病人的体质不同,流注速度也会有差异。”
“所以还需要配合脉诊。”南宫珏也蹲下,指着图上的几个点,“你看,如果脉象显示……”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得热火朝天。
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长廊下,萧止焰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刚从大理寺回来,本想找上官拨弦,却看到这一幕。
阳光下,药圃中,两人并肩蹲着,神色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和那些医理。
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氛围,再次刺痛了他的眼。
他握紧拳头,转身离开。
这次,他没有生气,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接下来的日子,萧止焰更加忙碌。
他每日都去特别稽查司报道,和李晔、李灵、苏星河、李逍遥、萧惊鸿等讨论玄蛇案子。
在刑部,他主动接手了更多案子,他主动要皇帝恢复他京兆尹职务,经常彻夜不归。
或者,回靖王府处理事情,要么就回萧府看望父亲萧尚书、管萧聿读书。
即使回公主府,也多半在书房过夜。
上官拨弦察觉到了他的疏远,但每次问起,他都以公务搪塞。
她心中不安,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直到这日,李灵来找她。
“姐姐,你和皇兄吵架了吗?”小姑娘忧心忡忡地问。
“为什么这么问?”
“皇兄这几天心情很不好。”李灵说,“昨天我去书房找他,看到他对着你的画像发呆,眼神……好难过。”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
“他还做了什么?”
“他最近练剑特别狠,每天都练到很晚。”李灵说,“苏阁主说,他是在发泄。”
发泄什么?
上官拨弦不懂。
但她知道,必须和萧止焰好好谈一次。
当晚,她等在书房外。
直到子时,萧止焰才回来。
看到站在月光下的她,他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在等你。”上官拨弦走上前,“止焰,我们谈谈,认真地谈。”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躲不过了。
“好。”
两人走进书房。
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的脸。
“你到底怎么了?”上官拨弦开门见山,“如果你不说,我永远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萧止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弦儿,你……喜欢和南宫珏讨论医术吗?”
上官拨弦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喜欢啊。他医术很高,和他讨论能学到很多东西。”
“那和我呢?”萧止焰看着她,“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无趣?我什么都不懂,不能和你探讨你最喜欢的东西。”
上官拨弦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些天的疏远,是因为这个。
她心中既感动又心疼。
感动于他对她的在意,心疼于他的不自信。
“止焰,你在说什么傻话。”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我喜欢医术,但我更喜欢你。医术是我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和你在一起,我从来不会觉得无趣。”
“可是……”
“没有可是。”上官拨弦打断他,“是,我不懂朝政。但这影响我爱你吗?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重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能在我查案时给我建议,能在我危险时保护我,能在我迷茫时给我方向。这些,南宫珏做不到,任何人都做不到。因为你是萧止焰,是我爱的人。”
萧止焰的心,被这些话一点点温暖。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是我钻牛角尖了。看到你和南宫珏那么投契,我……我害怕。害怕有一天,你会发现,他更适合你。”
“傻瓜。”上官拨弦笑了,“适合的人很多,但爱的人只有一个。你就是那一个。”
萧止焰将她拥入怀中。
紧紧的,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里。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这样了。”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会学着了解医术,了解你热爱的一切。”
“你不用刻意改变。”上官拨弦靠在他怀里,“做你自己就好。我爱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不懂医术的样子。”
两人相拥许久,心中的隔阂终于消散。
但他们都明白,南宫珏的存在,确实是个问题。
不是信任问题,而是现实问题。
一个医术高超、品行端正、对她有救命之恩的男子,日夜待在府中,朝夕相处。
即使他们心中坦荡,也难免惹人闲话。
“等南宫珏伤好了,我想请他离开。”萧止焰说。
“可是他是师父的故人,又救过我……”
“我知道。”萧止焰说,“我们可以给他安排住处,给他一切需要的支持。但让他继续住在府里,对你,对他,都不好。”
上官拨弦想了想,点头同意。
“好,等他伤好了,我和他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三日后,一个噩耗传来。
叶孤云死了。
死在追查一桩旧案的路上。
尸体被送回府时,已经冰冷。
胸口一道致命的刀伤,深可见骨。
秦桑跪在尸体旁,泣不成声。
阿卜杜勒红着眼,一拳砸在墙上。
崔无常沉默地站着,浑身散发着寒气。
萧止焰看着叶孤云年轻的脸,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上官拨弦检查了伤口,脸色凝重。
“是‘血手’的刀法。这一刀,精准地切断了心脉,是高手所为。”
“血手……”萧止焰咬牙,“林梓榆!”
他果然开始反扑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
“不仅叶孤云。”崔无常开口,声音干涩,“我收到消息,秦桑的家人……也被杀了。灭门。”
秦桑猛地抬头,眼中充满血丝。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