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周璟写给绿绮的。”她道，“约她老地方见。”
李逍遥拿起信，看了一遍。
“绿绮没去。”他道，“她死了。”
上官拨弦点头。
“周璟杀的她。”
李逍遥沉默片刻。
“周璟为什么要杀绿绮？”他问，“绿绮手里有什么？”
上官拨弦摇头。
“不知道。”她道，“但一定和那件东西有关。”
她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几个小吏正在清扫落叶。
她看着那些落叶。
一片片落下，被扫成一堆，然后装进筐里，运走。
就像那些死去的人。
被时间掩埋，被遗忘。
她转过身。
“沈慕白呢？”她问。
“还在特别稽查司。”李逍遥道，“一直关着。”
“带他来。”
沈慕白被带进审讯室。
他比前几天更瘦了，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看到上官拨弦，他低下头。
“长公主。”他道。
上官拨弦把那封信放在他面前。
“周璟写给绿绮的。”她道，“和写给你的那封，一模一样。”
沈慕白看着那封信。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知道绿绮手里有什么吗？”上官拨弦问。
沈慕白摇头。
“不知道。”他道，“她从没跟我说过。”
“但她出事前几天，确实有些不对劲。”
上官拨弦看着他。
“怎么不对劲？”
沈慕白想了想。
“她总是发呆。”他道，“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
“有一天晚上，我去看她。”他道，“她在整理东西，收拾得很仔细。”
“什么东西？”
“一些信。”沈慕白道，“还有一本琴谱。”
“琴谱？”
“是。”沈慕白道，“那是她师父苏琴心留给她的。据说里面有一首失传的古曲，叫什么……《广陵散》。”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广陵散》。
传说中的古曲。
据说早已失传。
如果真有这本琴谱，那它的价值……
“那本琴谱现在在哪？”
沈慕白摇头。
“不知道。”他道，“她死后，我找过，没找到。”
上官拨弦沉默。
琴谱。
也许就是周璟要找的东西。
也许就是绿绮被杀的原因。
“苏琴心现在在哪？”她问。
“还在后院关着。”李逍遥道。
“带我去见她。”
苏琴心还是坐在墙角。
低着头，念念有词。
上官拨弦推门进去。
她在苏琴心面前蹲下。
“苏琴心。”她道。
苏琴心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那本《广陵散》的琴谱。”上官拨弦道，“是你留给绿绮的？”
苏琴心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清醒。
“《广陵散》。”她喃喃道，“你怎么知道？”
上官拨弦看着她。
“绿绮死了。”她道，“那本琴谱不见了。”
苏琴心的脸惨白。
“死了？”她道，“绿绮死了？”
“是。”上官拨弦道，“被人杀了。”
苏琴心捂住脸。
她哭了。
苍老的哭声，在狭小的屋里回荡。
很久。
她放下手。
看着上官拨弦。
“那本琴谱。”她道，“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她说，那是世上唯一一本《广陵散》的真迹。”
“她说，这本琴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低下头。
“我没听她的话。”
“我把琴谱给了绿绮。”
上官拨弦沉默。
“那本琴谱里，有什么秘密？”
苏琴心摇头。
“我不知道。”她道，“师父没说。”
“她只说，要好好保管，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上官拨弦站起身。
她走出小屋。
门外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广陵散》。
一本失传的古曲。
一个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周璟要找的，就是它。
五月九日。
长安城东，醉月阁。
上官拨弦再次来到绿绮的房间。
这次她看得很仔细。
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都不放过。
床上，床下，柜子里，柜子后。
琴案上，琴案下，窗台上，窗台下。
什么也没有。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的是兰花。
画得很精致，每一片叶子都栩栩如生。
她走过去。
仔细看那幅画。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绿绮自写。”
是绿绮自己画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幅画。
画的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把画取下来。
画的背面，贴着一个薄薄的纸包。
她把纸包揭下来。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东西藏在琴里。”
琴里。
绿绮的琴。
那张她每天弹的琴。
但琴不见了。
上官拨弦转身。
“金妈妈。”
金妈妈从门外进来。
“长公主。”
“绿绮的琴呢？”
金妈妈愣了一下。
“琴……”她道，“被京兆尹的人带走了。”
“带去哪里了？”
“不、不知道。”金妈妈道，“他们说是证物，要查验。”
上官拨弦快步走出房间。
“去京兆尹。”
京兆尹的证物房里，堆满了从各处案子收来的东西。
负责证物的吏员翻了半天，终于找到那张琴。
“绿绮的琴。”他把琴放在桌上。
上官拨弦走过去。
她仔细看着那张琴。
桐木的琴身，七根弦，很旧了。
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铮——”
声音依旧清亮。
但她注意到，琴的底部，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