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
长安城,特别稽查司。
秋意渐浓,院子里的桃树叶子落了大半。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
林梓榆死了。
那个杀了无数人的凶手,终于伏法。
但她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玄蛇还在。
红袍尊使还在。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
案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卷宗。
她拿起,翻开。
是丞相府的报案。
丞相之女失踪了。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丞相姓周,名文渊,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
他只有一个女儿,叫周若兰,今年二十岁,在太医院任职。
三天前,周若兰从太医院回家途中失踪。
丞相府找了三天,毫无线索。
不得已,只能报官。
上官拨弦合上卷宗。
“来人。”她道。
李逍遥推门进来。
“拨弦。”
“备车。”上官拨弦道,“去丞相府。”
丞相府在城东永兴坊,占地颇广,朱门铜环。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上官拨弦的马车停在门口。
她下车。
管家迎上来。
“长公主,您可来了。”他眼眶红红的,“老爷都快急疯了。”
上官拨弦点头。
随他入府。
正堂里,周文渊坐在椅上,脸色苍白。
看到上官拨弦,他站起身。
“长公主。”他道。
上官拨弦扶他坐下。
“周丞相。”她道,“您别急,把事情经过仔细说一遍。”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
“三天前。”他道,“若兰像往常一样,去太医院当值。傍晚时分,她该回来了,但一直没见人影。”
“老夫派人去太医院问,说她申时就走了。”
“老夫又派人沿路找,什么都没找到。”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低下头。
“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周丞相。”她道,“令爱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周文渊想了想。
“没有。”他道,“她和平常一样,每天去太医院,回来就看书。没什么异常。”
“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
“没有。”周文渊道,“她性子温和,从不与人争执。”
上官拨弦点头。
“令爱在太医院做什么?”
“她是医女。”周文渊道,“负责配药、煎药。她从小喜欢医术,太医院的人都很喜欢她。”
上官拨弦记下。
她站起身。
“周丞相,我去太医院看看。”
太医院在皇城边上,离丞相府不远。
上官拨弦到的时候,正是午后。
院子里晒着各种药材,空气里弥漫着药香。
太医院院正姓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
看到上官拨弦,他连忙迎上来。
“长公主。”
上官拨弦点头。
“陈院正。”她道,“周若兰失踪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院正叹了口气。
“若兰那孩子,是太医院最好的医女。”他道,“她失踪那天,老夫也在。申时她当完值,收拾东西就走了。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异常。”
“她走之前,有没有和什么人说过话?”
陈院正想了想。
“有。”他道,“她和几个同僚道了别,然后就走了。”
“那些同僚现在在哪?”
陈院正叫来几个年轻的医官。
三男两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上官拨弦一个一个地问。
他们都说,周若兰走的时候很正常,和平时一样。
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她。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问完最后一个,上官拨弦沉默了。
没有线索。
周若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走出太医院。
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通往丞相府的路。
路很长,两边是商铺和民居。
周若兰每天走这条路回家。
走了好几年。
三天前,她走了这条路。
然后就不见了。
上官拨弦沿着那条路,慢慢地走。
一边走,一边看。
商铺的老板,路边的小贩,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没有人见过她?
她走进第一家铺子。
是一家布庄。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三天前傍晚,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姑娘从这里路过?”
妇人想了想。
“见过。”她道,“那个姑娘经常从这里过,穿一身青色的衣裳,长得很清秀。”
“那天她有什么异常吗?”
妇人摇头。
“没有。”她道,“和平常一样。”
上官拨弦谢过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家,是一家茶馆。
掌柜是个老头。
“见过。”他道,“那姑娘每天都从这儿过。三天前傍晚,她也过了。”
“有没有人和她说话?”
老头想了想。
“没有。”他道,“她就一个人走过去了。”
第三家,是一家杂货铺。
第四家,是一家酒楼。
第五家,是一家胭脂铺。
问了十几家,都说见过她。
都说她和平常一样。
上官拨弦站在巷口。
前面就是丞相府。
周若兰每天走的路,就是这条。
她走到这里,就到家了。
但三天前,她没有到家。
她消失在这条路上。
是被人劫走了?
还是自己走丢了?
不知道。
上官拨弦转身。
“来人。”她道。
李逍遥上前。
“把这条路上所有的商铺、民居,都问一遍。”她道,“问有没有人看到周若兰被什么人带走。”
“是。”
九月十二日。
特别稽查司。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条线索。
“有个卖糖人的小贩。”他道,“三天前傍晚,看到周若兰被一辆马车带走了。”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马车?”
“是。”李逍遥道,“他说,那辆马车停在巷子口,周若兰走过去的时候,车上下来两个人,把她拉上车,然后马车就走了。”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李逍遥摇头。
“没看清。”他道,“都蒙着脸。”
上官拨弦沉默。
蒙着脸。
绑架。
是谁干的?
为什么要绑架周若兰?
她只是一个医女。
没有仇人,没有恩怨。
绑她做什么?
她想了想。
“那辆马车呢?有没有看清是什么样子的?”
李逍遥点头。
“小贩说。”他道,“是一辆普通的青帷马车,没什么特别的。但马车的轮子上,沾着一点红色的泥。”
红色的泥。
长安城附近,哪里有红土?
她想了想。
城南,有个地方叫“红土坡”。
那里产的土,就是红色的。
“去红土坡。”她道。
红土坡在城南三十里处,是一片荒山。
山上的土是红色的,因此得名。
上官拨弦带着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几间破旧的木屋。
木屋周围,停着几辆马车。
其中一辆,轮子上沾着红色的泥。
和那小贩描述的一样。
上官拨弦打了个手势。
护卫们散开,悄悄包围了那几间木屋。
她带着李逍遥,从正面靠近。
木屋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那个丫头,关了三天了,怎么办?”
“等着呗,上头还没来信。”
“上头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别多问。”
上官拨弦听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