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农奥咧嘴笑了笑,说了几句土语。
通事翻译道:「巴朗盖说,欢迎尊贵的明国客人,他的女婿是天上掉下的星星,给部落带来了好运和胜利。」
寒暄过后,众人被引至土王最大的木屋。
屋内陈设简单,但角落堆著一些铁器、瓷碗和布匹,显然是贸易所得。
分宾主坐下后,周安直接问道:「朱先生,文书所述助战之事,可否详谈?」
朱秉坤也不遮掩,侃侃而谈。
原来他去年带商队来此贸易时,偶然救了卡农奥溺水的女儿阿黛。阿黛十七岁,是土王独女,性格泼辣,竟对这位能写会算、见识广博的明国商人心生好感。
朱秉坤常年漂泊,见阿黛貌美热情,一来二去便有了私情。
事情败露后,卡农奥大怒,但架不住女儿以死相逼,加之部落长老认为与明国商人联姻或许能带来好处,便提出条件:
朱秉坤须留下,并帮助部落抵御宿敌「黑石」和「巨鳄」两个土邦的侵扰,方可成婚o
朱秉坤硬著头皮答应。
他虽未读过兵书,但自幼爱看戏,各种的戏文烂熟于心。
他寻思,戏里打仗,无非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出奇制胜」、「兵不厌诈」。
于是,他结合部落实际情况,开始「导演」战事。
第一次,黑石部落趁夜来袭。朱秉坤让土人在村落外围挖了不少陷坑,坑底插削尖的竹刺,上面虚掩草叶。
又让妇女儿童收集大量湿柴,堆在村口上风处。
待敌人靠近,先是一阵锣响(用破铜盆代替),惊得对方一愣。
紧接著点燃湿柴,浓烟呛得黑石人涕泪横流。
慌乱中不少人掉进陷坑,死伤十余。
土人士气大振,趁机反冲,黑石部落败退。
第二次,巨鳄部落白天来犯,人数较多。
朱秉坤让土人将库存的火油装入陶罐,塞上布条。
交战前,他命部落擅长投掷的勇士,点燃布条投掷陶罐。
陶罐碎裂,火油溅满木盾和人身。
随后火箭齐发,顿时烧成一片。
巨鳄部落从未见过如此「妖法」,惊恐溃散。
部落乘胜追击,俘获数十人。
经此两战,朱秉坤威信大增,正式与阿黛成婚,被尊为「军师」。
他又帮土邦改进武器,制作了带毒和带火的弓箭。
同时,他利用商队关系,从马尼拉换回一些便宜的旧刀和皮甲,装备了百人左右的「精锐」。
随后,朱秉坤不再被动防守。
他派出探子摸清周边小部落情况,挑拨离间,拉拢弱小,集中力量打击最强的黑石部落。
一次伏击中,他利用地形,将黑石部落主力引入狭窄山谷,两头用火油封路,滚木石齐下,大获全胜。
黑石酋长被杀,部落溃散,部分被火油河吞并。
如今,火油河土邦已控制周边五六个小部落,人口增至近五千,成为区域内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卡农奥对这位女婿听计从,部落上下也视其为「带来胜利的智者」。
周安听完,心中暗暗称奇。
这朱秉坤用的手段,确实透著戏文里的机巧,甚至有些儿戏,但偏偏在土邦间的低水平争斗中见效了。
他问道:「朱先生今后有何打算?文书请求册封和通商,具体如何想法?」
朱秉坤正色道:「周大人,不瞒您说,坤虽侥幸帮岳丈打了几场胜仗,但深知土邦之间,弱肉强食是常事。」
「火油河如今看似强盛,实则根基不稳。周围仍有强敌环伺,更远的丛林里还有更大的部落。要想长治久安,必须倚仗大明。」
他顿了顿,继续道:「坤恳请朝廷正式册封岳丈为「火油河宣慰使」,纳入羁縻。」
「如此,外敌来犯,便可名正顺向马尼拉求援。」
「至于通商,火油河愿将火油开采之利,与朝廷共享。」
「此地火油渗出甚多,稍加挖掘便有。坤已试过,此油和运往金山炼化厂的石油乃是一物,甚至还要稍微粘稠些,应该可以提炼出更多的沥青。」
「若朝廷愿意,可派匠人来此勘察,建立采集点。土邦出人力、地方,朝廷出技术、
管销售,所得按比例分成。」
周安追问:「那你呢?你是大明宗室,难道长久在此做土邦军师?」
朱秉坤苦笑:「坤之本心,自然愿为朝廷效力。然宗室条例所限,本土难有作为。南洋之地,倒让坤觅得一线生机。」
「若朝廷不弃,坤愿为朝廷管理此间事务,沟通土汉,维持商路,开采火油。」
「至于名分――――坤不敢奢求,唯愿朝廷能认可坤与阿黛的婚事,给坤一个大明驻火油河协理通商事务」之类的头衔,使坤能名正顺为朝廷办事,也庇护此间百姓。」
周安沉吟片刻说道:「你之所求,我会如实禀报王总督和张大使。不过,你擅自与外藩女子成亲,介入土邦战事,按律确有不是。」
「你亲自写一份陈情,杨阁老如今就在马尼拉,若是他老人家宽容,此事说不定能成。」
听到这里,朱秉坤大喜过望,就连他那个土王老丈人也是十分的高兴,不停地将金币塞进周安的衣服里。
周安脸色难看,还是朱秉坤将自己的老丈人拉开,这才化解了尴尬。
卡农奥跟著女婿行礼,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通事翻译:「巴朗盖说,他和他的部落永远忠于大明皇帝,愿意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大明。他的女婿是聪明人,请大明皇帝让他继续帮助部落。
听到这里,周安将此行全部记录下来,立刻返回马尼拉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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