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用那种眼神里有审视,但不带偏见;有距离,但不带敌意;有一种——“我在认真看你”的郑重。
马文才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他忽然很想体验一次。
王蓝田缩在马文才身后,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发现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平了。
他打了个寒颤,把脖子缩得更短了。他宁愿马文才发火,宁愿他骂人,宁愿他拿东西砸自己——至少那意味着他还“在”。
可现在这个马文才,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岩浆翻滚。
王蓝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但他知道,喷发的时候,第一个被烧死的,一定是离得最近的人。
皇帝的嘴角抽了一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需要那些种子,需要那些技术,但他连那些人在哪都不知道。
而马文才,一个杭州太守的儿子,已经站在了那座庄园门口。
他对身边的太监总管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杭州离建康,不远。”
太监总管没敢接话,但他从皇帝的语气里听出了两个字:想要。
至于怎么“要”,那是另一回事。
天幕上,王一诺转身说“你是?”
建康城的百姓们“哦——”了一声。
卖豆花的老汉捋着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姑娘,装得还挺像!”
旁边的大婶“切”了一声:“像什么像?她上次在树上看了人家好几秒,转头就说不记得?谁信啊!”
老汉反驳她:“人家是大家闺秀,总不能一上来就说‘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骑马的大帅男’吧?”
大婶被“大帅男”这个词噎了一下,瞪了老汉一眼,自己却也笑了。
书院里,王阑的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她看着天幕上王一诺那副冷淡的样子,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装得好!
上次在树上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转头就说不记得,这才是世家小姐该有的矜持。
但她又有点心虚:她自己的话,大概装不出来。
所以她更佩服王一诺——明明耳朵都红了,嘴上还能那么硬。
荀巨伯看看天幕上马文才那张“微微一怔”的脸,又看看王一诺那副“我不记得你”的表情,忽然乐了:“她不认识他了!”
荀巨伯看看天幕上马文才那张“微微一怔”的脸,又看看王一诺那副“我不记得你”的表情,忽然乐了:“她不认识他了!”
“不对啊,她明明记得,为什么说‘你是’?他明明也知道,为什么说‘姑娘好记性’?”
梁山伯在旁边说了一句:“因为她在装。”
“装什么?”
“装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要装不认识?”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荀巨伯自己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算了,”他摆摆手,“反正就是两个人都在演戏,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祝英台忽然想起自己。
她也在假装,假装自己是男人,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来书院读书的普通学子。
她装得很好,但王一诺装得不好——她的耳朵红了。
但她觉得很累。她不知道还要装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装。
不过,她知道,天幕上那个女子,不需要装。她可以选择装,也可以选择不装。
她忽然很羡慕那个耳朵会红的女子,因为她可以红。
而祝英台,连红都不敢。
因为红了,就会被发现。
谢道韫观察王一诺的耳朵却红了。
这说明她对马文才不是无感的。
至少对他的脸不是无感的。
但她还是拒绝了。
不是欲擒故纵,是——她在控制。
谢道韫在心里给王一诺打了个新的标签:不是天真,是清醒。
知道自己会心动,但知道心动不等于行动。
知道自己会被脸吸引,但知道脸不是一切。
这种人,比那些“不动心”的人更难对付。
因为“不动心”的人可以用石头砸开,而“会动心但能忍住”的人,你永远不知道她的防线在哪里。
马文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是因为她说“你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知道”。
那个表情,在他自己脸上见过。
每次父亲让他去见那些他不想见的人,他就是这个表情。
明明知道对方是谁,明明知道对方来干什么,但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装傻,是——不想让对方觉得“你在等我”。
马文才忽然觉得,她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因为她会演,虽然演得不咋地——至少比他差远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不是在夸她,他是在竞争。
比什么?比谁演得更好?
他忽然觉得荒谬。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想跟一个人比演技。
而且是个女子。
而且是个他还没见过面的女子。
沉默了一下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次是真正的笑。
算了,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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