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确实比她娘好看。她娘小时候,鼻子没这么挺。”
童子愣了一下:“老爷,您记得这么清楚?”
谢安眼中闪过怀念,“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记得。”
天幕上,刘氏拉着王一诺的手说“你是青出于蓝”。
卖菜的大婶笑得直拍大腿:“这个外祖母,嘴也太甜了!‘你没遗传你娘,你是青出于蓝’——这不就是‘你比你娘还好看’吗?”
卖烧饼的老汉接话:“她不是为了夸,她是真心觉得好看。你看她看那个眼神,跟看亲孙女一样。”
书院里,王阑听到“青出于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外祖母说‘青出于蓝’,不是夸她,是——‘你比你娘强’。强的不只是长相,是命。”
旁边的女学生问:“怎么看出是命?”
王阑说:“她娘嫁到王家,熬了五年。她不嫁,她招婿。这就是命。”
旁边的女学生“哦”了一声,然后又小声问:“舅父看她看呆了,会不会不太好?”
王阑看了她一眼,“看呆了是本能,不看了是分寸。他有分寸。”
荀巨伯的摸着下巴:“舅母咳那一声,是什么意思?”
祝英台在旁边接了一句:“是在说‘你收敛点’。不是吃醋,是——‘你别让人家孩子不自在’。”
荀巨伯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坦诚:“这样啊,其实也不能怪人家,大小姐确实貌美如花。”
梁山伯忽然开口了:“所以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同窗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觉得不理解——被所有人看着,被所有人议论,被所有人记住。他要是长那样,他天天去人多的地方。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认真在问”的困惑:“万众瞩目不好吗?”
王阑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你不觉得刺得慌?”
你走在路上,所有人都看你,看你的脸,看你的衣服,看你走路的样子,看你吃饭的样子,看你笑的样子。
你笑,有人说你轻浮;你不笑,有人说你高傲。你说话,有人说你话多;你不说话,有人说你装。
不是“万众瞩目”,是“万箭穿心”。
祝英台低着头,“那么多人,肯定会有人挑刺。”
祝英台低着头,“那么多人,肯定会有人挑刺。”
你做得再好,也有人挑。你长得再美,也有人挑。你站得再直,也有人挑。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他们想挑。
梁山伯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都说得对,但还漏了一点”的认真:“更别说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不是挑刺,是盯上。看你好看,想占便宜;看你家世好,想攀附;看你一个人,想欺负。你躲不掉,因为你站在那里,就是目标。
荀巨伯打了个寒颤,“咦,想想就恐怖。”
他转头看向同窗:“你还要吗?”
同窗飞快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慌张:“算了,算了,我也无福消受。”
“我还是当我的普通人吧。”他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
没人看他,没人议论他,没人挑他的刺。
他吃多少都没人说,笑多大声都没人管,不笑也没人问。
他忽然觉得,普通,也挺好。
马文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什么?在这个世界,普通人也没那么好当。
寒门子弟想出仕,连门都摸不着;庶族商人想攀附,连正眼都得不到。
就算你能出仕了,没有一个出色的容颜还想走到殿前,真是想多了。
马文才把目光投向天幕上,她想自在,不是做不到,是她身边的人还没做到。
不是她不够好,是王宁之不够高,王然之不够富,王陆不够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要是够高、够富、够强,她就可以做自己,可以肆意的活着。
还有,那个自己,够不够努力?够不够让她有一天不用绷着?
不够。现在还差得远。啧,不争气。
谢道韫看着那个画面,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回谢家是什么时候。去年?前年?还是更久?
她记不清了。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
但她忽然很想回去看看。看看叔父,看看叔母,看看那个她从小长大的院子。
她决定,今年一定回去看看。不是“等有空”,是“一定”。
因为有些人,见一面少一面。有些地方,回一次少一次。
她不想等到回不去了,才后悔没回去。
东山,谢安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放不开。”
童子在旁边听出了他的心疼。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是老爷夫人们太威严了。”
谢安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对童子说:“明白,是要多笑笑。”
笑一笑,她就知道这里是家,知道他不是谢太傅,是外祖父。
童子听到这句话,看了谢安一眼。
谢安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童子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谢安“多笑笑”的样子——嘴角弯起来,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嗯——,怎么感觉是一副老谋深算又不怀好意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老爷,要不你还是别笑了。”
谢安看了他一眼,童子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谢安没有生气,他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低着头的外孙女。
忽然觉得,那个他当外祖父,当得有点失败。不是不疼她,是不会疼。
谢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童子差点没听见:“她要是能笑一下就好了。”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愿望。一个外祖父的愿望。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