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楼道里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动,把她吵醒。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屋子里闷得要命。
她迷迷糊糊刷牙洗脸,正蹲在洗漱间的时候,隔壁的女孩也出来倒垃圾。两人算是正儿八经对上了。
“昨晚没吵到你吧?我收拾太晚了。”女孩把垃圾袋一提,笑得有点抱歉。
“没有,我睡得挺死的。”叶疏晚随口说,其实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她没想说出来。
女孩点点头:“我叫顾清漪,你呢?”
“叶疏晚。”
“好好听的名字。”顾清漪笑了笑,又问,“你吃早餐吗?”
“没呢。”
顾清漪扬了扬手里的垃圾袋,说:“那要不要一起啊?我每天都去楼口那家小摊,味道还行。”
叶疏晚愣了愣,下意识点点头:“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弄堂里已经热闹起来,早餐摊子冒着蒸汽,油条和豆浆的香气混着锅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有人蹲在路边呼哧呼哧吸小笼包,身边放着半掀开的文件袋,显然是等会儿就要去上班。
顾清漪熟门熟路地喊了声:“阿姨,两笼小笼包,两根油条,加两碗豆浆。”
摊主应了一声,把热腾腾的笼屉掀开,白雾一下子冲出来。
叶疏晚站在旁边,手心有点冒汗。
她没怎么在街边吃过早饭,大学四年大多数时候都在食堂,或者干脆不吃。
可眼下,看着人来人往,大家都蹲着吃,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你先尝尝,烫,小心点。”顾清漪把筷子递过来。
叶疏晚接过,咬了一口,汤汁差点烫到舌头,忙吸了口气。
顾清漪看她皱着眉的样子,笑得直摇头:“你是第一次吃啊?”
“嗯。”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挺好吃的。”
顾清漪抿了一口豆浆,随意问:“你是刚毕业吗?”
“是啊,在北京念的书,刚来上海。下周去实习。”
“实习啊,做什么的?”
“投行。安鼎资本。”
“哇塞,你真牛,我听过这家公司,我有个同学当时也投过简历,结果连面试机会都没拿到呢。”
叶疏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运气好。”
“别谦虚了,能进安鼎靠的可不是光运气。那可是像高盛一样的外企大投行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能拿到offer,你已经很厉害了。”
“还没正式开始呢,不知道能不能熬下来。”
“你肯定行的。”顾清漪语气很肯定,“我以前在杂志社实习过,写过一篇外企投行的报道,安鼎可是名字排在最前头的。什么跨国并购、ipo、地产基金,新闻上经常出现他们的名字。能在那儿干,别说我,同学里谁听了都得佩服。”
叶疏晚心口微微一热,忍不住抬眼看她。
顾清漪正低头咬油条,神情很自然。
“你是学什么的?”叶疏晚反问。
“新闻。”顾清漪笑,“但没坚持下去。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忙是挺忙的,但比媒体好多了,至少不熬通宵。”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了看叶疏晚,笑容里带点调侃:“以后你要经常加班通宵了,我可提前提醒你。”
叶疏晚也笑,心里却有些紧张。她知道顾清漪说的没错。
投行的工作节奏,比别人想象得还要残酷。
热气氤氲的摊位前,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很快转到一些轻松的小事。
顾清漪说起楼里热水器老跳闸,楼下小卖部老板娘脾气不好却刀子嘴豆腐心,弄堂口的早点摊哪天最便宜……这些琐碎的小信息,一点点让叶疏晚对这片陌生的环境生出些亲切感。
……
一周转瞬而过。
那日清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叶疏晚已经睁开眼。
她掀开薄薄的被子,轻手轻脚地洗漱好。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衬衫配阔腿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耳边碎发用小卡子别好,露出一张还带着青涩气息的脸。
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衣着简单到再普通不过,却是她昨晚挑来挑去留下的“第一天”打扮。
既不冒进,也不失礼。
窗外的弄堂已有人声。
早点摊主推开油锅的盖子,呲啦一声,热油和葱花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来。
楼下有人收拾铁皮水桶,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伴随着夏天早晨特有的湿热气息。
叶疏晚背上文件袋,快步走向地铁站。
城市刚刚苏醒,街上已经满是赶路的人。
穿工装的外卖员,提着公文包的白领,拖着箱子的旅客,每一个人都带着要去完成某件重要事情的表情。
地铁穿过漆黑的隧道,车厢里挤满人,她被推搡到车门旁。
额前的碎发因闷热而贴在额头,手机屏幕映出自己的倒影:眼神有些紧张。
八点十五,她抵达陆家嘴。
这片区域像是另一个世界,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此起彼伏。
她站在安鼎资本的门口,仰头望着那座直入云端的建筑,心口狠狠跳了两下。
――这里,就是她的。
前台给她发了访客卡,引导她去等候区。
落地窗外,江面波光粼粼,窗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她把资料夹放在腿上,双手叠好,坐姿笔直。心里默默提醒自己:稳住,别露怯。
八点三十,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她下意识抬头。
一个男人从电梯口走出来。
他的西装剪裁利落,线条贴合肩背,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凌厉的干练气息。
左手夹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白色封皮上压着醒目的confidential字样,边缘被捏得十分平整。
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冷硬的声响,在这片安静的等候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没有看周围,眼神专注而冷静,全落在手里的文件上,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那几页纸之间。
经过她身旁时,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混合着淡淡的冷杉古龙水气息,瞬间淹没了她的呼吸。
他步伐沉稳,直接朝走廊深处的管理层办公室走去。
推门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抬,动作极为干净利落。门在他身后“啪嗒”合上,恢复了等候区的安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