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衫袖口微微卷起,腕间一只深色表盘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没多余表情,只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继续。”
jason立刻侧身让开:“程总,这边请。”
男人在桌边坐下,翻开最上面的那份文件。
投影在他侧脸掠出一块冷白,线条干净,情绪极少。
叶疏晚下意识直了直背。
原来是他。
早上在等候区掠过的那个人。
没一会,jason在旁边简要汇报:“falcon是本季度ecm重点推进项目,客户是恒泰集团,计划年底上市,目前初稿估值模型已在review阶段……”
程砺舟往后一靠,姿态从容又疏离,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几乎听不见节奏。
“模型是谁建的?”
jason立刻答:“暂时是我带的组。”
“好。”程砺舟抬眼,视线略过众人,“下周我会看第一版。做完先自己推一遍敏感性,别让我发现逻辑错误。”
彼时叶疏晚坐在最边上,手指微微用力,笔尖在笔记本纸上压出浅浅的一道。
她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懂他们在说什么,falcon、估值、模型、review,这些词汇她都学过,可在这样一个会议室里听到的时候,却忽然变得陌生。
她下意识抬眼。
男人正侧过脸,神情平静,眼神没有停留,却让人有种被冷光掠过的错觉。
那种气场。
不是凌厉,而是精准。
像一柄锋利的笔,落在哪,哪里就有形状。
她又很快低下头。
那一瞬间的对视并不算什么,可她莫名心跳得有点快。
jason继续汇报。程砺舟偶尔点头,偶尔低头写几笔,黑色墨迹在纸上干净利落。
一场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一句废话。
最后,程砺舟合上文件,声音淡淡地响起:“falcon是今年公司重点项目之一。所有数据、推演、文件版本控制――我不希望出任何错。”
“是。”jason应声。
程砺舟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
椅子轻微擦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拿起文件,朝门口走去。
经过叶疏晚所在的那一侧时,空气仿佛短暂凝滞。
他并没有看她,却能感到她那种微微僵硬的坐姿。
门合上的瞬间,空气重新流动。
叶疏晚松了口气。
……
六点一刻,会议结束。
falcon项目的kick-off拉开序幕,会议室里的笔记本、文件、咖啡杯一一被收回。jason简单总结:“明天开始各组按时间轴推进,今晚把会议纪要发我邮箱,格式我下午邮件里写了。”
他说着看了看表,笑了一下:“好了,今天到这。大家辛苦,第一天算正式开局。”
同事们陆续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整齐轻微。有人还在整理模型表格,有人悄声讨论客户背景。
陈思思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我感觉脑子被falcon占满了。”
jason听见,顺势开口:“别急着走,今晚部门有个欢迎聚餐,在观澜,七点半,ecm全员。”
他顿了顿,“新人的第一天,该吃一顿像样的饭。”
陈思思眼睛一亮:“观澜?就是江边那家?听说那家预约都难排到。”
“你们运气好,今天正好有空位。”jason笑,“吃完早点回,明天要上班。”
叶疏晚略微怔了下。
她原想着回去补笔记、整理ppt模板,不太适应这种集体的节奏。可看着其他人已经在收东西准备出门,她也默默把笔记本装进包里。
陈思思凑过来,半开玩笑:“走吧,去吃好吃的,不去反而显眼。”
“嗯。”她点头。
七点,江边的风带着一点潮意。安鼎大厦的灯亮了整面墙,玻璃反出晚霞的余温。
一行人走出旋转门,车灯映在地面,jason抬手朝前方招呼:“走,观澜那边定了包间。”
街道上是熟悉又陌生的上海夜。
叶疏晚跟在队伍后,看着前方那一串剪影,耳边是同事们轻快的笑声。
白天那种冷白的节奏散开了些,空气里混着雨后的潮香和车灯的暖色。
她想,也许这才是城市的另一面:在高强度和冷静之外,短暂的松弛。
……
等他们到观澜的时候,部门的同事已经到得七七八八。
靠窗那一桌的位置最大,能看到江景,整排落地窗外是夜色与灯光交织的水面。
观澜的装潢偏简约,深木色桌面、银色餐具、灯光温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橡木香。
jason站在包间中央,笑着朝她们招手:“这边,新人们都坐前面。”
叶疏晚和陈思思被引到中间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几位analyst和associate。
气氛比白天轻松多了,但依旧带着一种金融人特有的拘谨。
即使笑,也不会太大声。
“今天主要是欢迎新同事,”jason举起杯,语调平稳,“我们ecm一年四个季度、项目十几个,大家都忙得飞起。趁现在项目刚启动,还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也谢谢几位vp和senior请的客。”
酒上来,香槟和气泡水交替着,菜一道道上,名字都带着仪式感:
“香煎鳕鱼佐柠檬汁”“法式蘑菇浓汤”“炭烤战斧牛排”。
陈思思小声感叹:“这比我毕业典礼那天吃得还正式。”
旁边的同事笑道:“习惯就好,我们投行人聚餐,一半社交,一半补偿心理创伤。”
“哪来的创伤?”陈思思问。
那人笑了笑:“被客户和市场双杀之后的那种。”
叶疏晚也被逗笑。
笑着笑着,她发现这种场合和她想的不一样。
没有想象中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也没有刻意的热络,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温度里,既不疏离,也不亲近。
jason举起酒杯,再次开口:“新人们可以做个自我介绍,让大家熟悉一下。”
陈思思先站起来,爽朗地笑着:“我是gracechen,沪上人。希望不拖后腿,多向大家学习。”
掌声轻轻响起。
然后轮到叶疏晚。
“大家好,我是sylviaye,来自苏州,在北京念书,这是第一次在上海工作。”
她语气不高,却很清楚,“希望能尽快适应节奏,也希望能成为团队里有用的人。”
这一句,简洁又认真。
jason笑着点头:“很不错,欢迎加入。”
气氛渐渐放松。
有人聊着前几年的ipo项目,有人八卦着哪家客户公司估值虚高,
也有人在讨论行业投放的变化。
那是实打实的金融语境,词汇锋利、节奏快,但偶尔穿插的笑声,让这一桌变得不再那么冰冷。
吃到中途,jason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了眼,顺势提起:“程总刚发消息,让我提醒大家,明天早会准时开始。”
“程总连我们吃饭都在盯啊?”同事笑道。
“那是他一贯作风。”jason说,“他连会议纪要都能看出谁没听懂。”
这一句,让桌上笑声短暂一滞。
陈思思小声说:“看来不能装懂。”
晚餐在轻松与规矩间结束。
九点多,jason结账,提醒大家明早八点半集合。
“今天就到这,欢迎二位正式加入ecm。”
他们走出观澜的时候,江边的风带着一股潮意。
灯光顺着水面一路铺开,像碎银一样闪。
陈思思挽着包,半开玩笑地说:“我感觉明天就要进炼狱了。”
“你还笑得出来。”叶疏晚低声笑。
“那当然,不笑就撑不下去。”
两人一起走向地铁口。
夜色里,两个刚入行的女孩并肩而行,光落在她们肩上,年轻、紧张、又有一点无可避免的笨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