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还在跟他死磕药棉和酒精。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窘,又酸,又有点想笑,眼眶里的水被逼得往回缩了一点。
他把她往里按了按,让她坐得靠床一点,自己撑在她身侧,呼吸不自觉地乱了半拍。
叶疏晚刚才哭得太狠,胸腔起伏还没稳住,这会儿被他压着,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颈侧……
那股火被压了这么久,此刻终于有了地方窜出来。
他嗓音被闷在她耳侧,低低问:“还走不走了?”
叶疏晚耳根一热。
明知道这是句废话――他说了只能等天亮,她现在还能往哪儿走?
可他这么问的时候,她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还闹不闹,还要不要继续刚才那种要命的对峙。
她手指捏了捏他衬衫,闷闷答了一句:“……不走了。”
程砺舟闻笑了一下。
视线没离开她。
他指尖在皮带扣上顿了一下,低头去解,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金属扣轻轻一响,很快就被他随手松开,腰线也跟着松下来几分。
叶疏晚呼吸不自觉一乱。
明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偏偏挪不开眼,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句“唇上有伤,别乱动”,脸烧得更厉害。
“抽屉里。”程砺舟像是随口吩咐工作,“床头第二格。”
叶疏晚愣了愣:“……什么?”
“套!”
“……”
安静了两秒。
叶疏晚耳朵红得厉害,还是别开脸,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把手。
抽屉被拉开的那一瞬间,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声响。
里面东西摆得很规整:几本薄薄的书,还有一小叠方方正正的包装,角对角叠得齐齐的,连方向都一样。
典型的程砺舟风格。
叶疏晚指尖一顿。
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句极不体面的念头:
……果然,这种男人家里都是备货齐全的。
“发什么呆。”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不会拿?”
叶疏晚咬了下唇。
伸手去抓了一只。
她还没转身,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程砺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近,掌心扣着她的腕骨,把那只包装从她指缝里捞出来,又按回她掌心里:“拿稳。”
嗓音低得发哑:“别跟第一次一样了。”
她闷闷“嗯”了一声,手心不自觉收紧。
把那点薄薄的重量攥得死紧。
灯光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一块,落在她睫毛上的光圈晃了晃。
……
因为嘴上都带着伤,他们谁也没再去亲对方。
程砺舟她搂得很紧,掌心沿着衣摆往里探。
她想说话,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鼻音,每一次挣扎都徒劳无功,只能被他牵着节奏,整个人被推到一条她熟悉的界线上。
程砺舟比从前收敛了一些,火气不那么容易往外撒。
动作也比以前克制,耐心,却又偏偏在关键的地方吊着她,不愿意彻底顺着她的意思让步。
叶疏晚急得要命,想要他跟从前那样不留余地地要她,又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
每次被他逼到理智快崩的时候,他就跟故意似的。
按住她的手,扣在枕边。
不紧不慢地缠着,既不放人,也不彻底给她一个痛快。
她气得在他肩上咬一口,眼眶都洇红,他才低笑一声,贴在她耳边问:“还想不想跟我划清界限?”
这种时候,她一点嘴硬的本事都没有了。
刚才在楼下还能跟他顶两句,此刻只会摇头,呼吸打在他唇边,连个完整的“不要”都说不出来,只能用行动去承认――她没有那么潇洒,也没有说走就走的本事。
成年人嘴上可以刀枪不入,逻辑严丝合缝,可身体从来不会配合演戏。
叶疏晚比谁都清楚,别人碰她,她未必有反应;偏偏是程砺舟,只要靠得太近,她的心跳就乱得一塌糊涂,甚至连自己哪句气话说过头了都顾不上。
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亲近感,是任何说辞都洗不掉的事实。
程砺舟何尝不明白。
他记得她在车里说“再见”的那晚,记得那之后一个人坐在驾驶座里,明知道该翻页了,却莫名觉得胸口空落落的。
那杯难以下咽的酒,他一直没承认是因为她……直到现在,人才好好地又在他怀里,仍旧倔、仍旧爱逞强,眼一红就把所有理智都乱了套。
他这才不得不承认:当初她要抽身的那句话,他听着确实不痛快,也确实觉得可惜。
他一向自认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唯一没算到的,是会对一个人的“在不在”有这么明显的反应。
理智上可以接受她有底线,有边界,可真要她从自己生活里整块抽出去,他发现自己并不那么大度……至少,比他以为的要小气得多。
他喜欢她的能力,喜欢她的眼睛,也喜欢她靠过来时那种毫不自知的依赖和信任。
甚至连她此刻还带着点哭腔的呼吸、被他逗急了却又不肯认输的倔强,都让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嘴上他可以继续说“你戆”,可以继续冷着脸教训她;可在心底,他知道自己已经默认了一个事实……这场关系早就不止是“各取所需”,而他,比她更不甘心真的结束。
“以后还敢跟我说什么‘用不着你管’吗?”
她用力摇头。
“还敢背着我跟陌生男人要联系方式吗?”
她又摇头,眼尾还红着。
他俯下去在她耳边低声,“现在,把手机拿出来,当着我面,把他删了。”
叶疏晚意识没有归位:“……谁?”
程砺舟没立刻回答,松开她一点,从床头柜那边伸手,把她的手机摸过来,指腹在屏幕上一滑,解锁界面亮起来。
他随手按进那个海外社交,半途又停下,把手机塞回她掌心里。
“你自己比我清楚。”他道,“雪场那个。”
心口被什么“咚”地敲了一下。
叶疏晚一下就反应过来。
苏黎世,雪场,aria拽着她去跟那老外要联系方式,拍照、加号码。
那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幕,她自己都快忘了。
他当时不在那里的,怎么会知道的?
她刚抬眼,问题还没问出口,腰侧忽然一紧,被他重新按回怀里。
说不清的感觉猛地窜进骨缝里。
将她好不容易撑住的那点防线撞得七零八落。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连一点声响都不敢放出来。
战栗似的让她指尖都发麻,手机险些握不稳。
屏幕上的字在视线里轻微发晕,她还是一点一点挪动指尖,在那个名字上长按、滑动,点到“删除”。
“……删了。”话落,她本能想去抓住他的手,像是要借点力气,又像是……在很笨拙地讨要更多,只是手才动了一下,就被他反握住。
男人低头看了眼被亮光映得发白的那张脸,唇角缓慢地勾了一下,明显很满意她的配合。
“乖囡囡。”
苏州话从他喉间溢出来,尾音压得很低,既似在骂她先前不省心,又像在极亲昵地顺着她的脾气把人哄回怀里。
手机被他抽走随手放到一旁,她整个人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只能一点点往他身上靠。
理智还想挣扎几句,身体却早就诚实地投降,任由他掌控节奏,把她从方寸之间的屏幕,彻底拽回只属于他的那块世界里。
到底是有些不忍心了。
程砺舟漫不经心地勾开那层碍事的布料。
……
“程总……”
“嗯?”
“你、你别这么快。”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