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晚几乎条件反射一般,整个人僵住:“……谁?”
“衣服。”程砺舟看了一眼时间,很冷静地做出判断,“快递或者助理。”
他说着,已经抬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整个人落进沙发背的阴影里,又偏头低声道:“别动。”
他起身时,动作收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沙发上那一整段暧昧的拉扯,从未发生过。
叶疏晚坐在那里,心跳还没缓下来,双手下意识往衬衫下摆拢紧。
耳边只剩门口那几声轻响――门锁转动,低声对话,一句“放这儿就行,辛苦了”。
几秒之后,门关上。
程砺舟提着一个浅色纸袋回来,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已经收拾得很平静,只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藏在眼底。
“去换衣服。”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吩咐,“十分钟后出门。”
叶疏晚“嗯”了一声,站起来时,还能感觉到膝盖发软。
她没再看他,抱起纸袋转身往楼上走。
……
卧室门在楼上“咔嗒”一声关上。
程砺舟看了眼腕表,转身把盘子、杯子收进水槽里,随手冲了两下。
等他把外套从衣帽架上拿下来时,楼上门锁轻轻一响。
叶疏晚换回了“能见人”的样子:深色呢子大衣,里面规矩的衬衫和半裙,妆匆匆补过,唇色压回正常范围,脖子上的痕迹被粉底盖得七七八八,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影子。
她低头系靴子,动作很快,很有一种“生怕多待一秒就出事”的紧绷。
“走了?”他问。
“嗯。”她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
电梯一路往下。
镜面不合时宜地把两个人并排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男人衬衫领口收得严谨,外套搭在手臂上,整个人像随时能去开董事会;她拿着包,肩线挺得笔直,看上去就像普通的ecm小分析师。
除了她自己知道――一小时前她还坐在他腿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男人低头在手机上刷邮件,眉眼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很好,至少这点上,双方默契。
车库里,程砺舟按了两下钥匙,车灯亮起。
叶疏晚坐进副驾,顺手把安全带扣好,下意识把椅背调直。
车子驶上高架,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堵成几条缓慢爬动的线。
音乐没开,车里只剩发动机和远处喇叭声。
气氛不算尴尬,也谈不上轻松。
手机震了一下。
她瞥屏幕,是陈思思发来的微信:你到哪儿啦?我在地铁上了,今天好堵。
叶疏晚“打字――删掉――打字”的动作反复两遍,最后只回了句:快到了。
视线余光里,她感觉到男人朝这边瞥了一眼,像随手扫到,又像根本不在意。
车子拐下高架,离安鼎那栋楼越来越近。远处玻璃幕墙已经露出一角,安鼎的logo挂在天际线边上,怎么看怎么扎眼。
叶疏晚心里一紧。
“前面路口停一下。”她开口。
“嗯?”他侧头看她一眼。
“我在这儿下就行了。”她盯着前挡风玻璃,语速刻意平稳,“再往前就太近了。”
公司楼下那一条路,早上停的多是客户、合伙人和senior的车。
她今天要是从程砺舟的车里当众钻出来――以后八卦都不用长腿自己会跑。
程砺舟听懂她在避什么。
他把方向打向右侧车道,利落地在路边找了个空隙停住。
车停稳。
她松了口气,手已经去解安全带:“那我先走了。”
“嗯。”
……
叶疏晚推开车门,下车的那一刻,冷风正好灌上来,把她脸上的那点不自然全吹得干净了些。
车门在身后合上,她没回头看,只是抬手理了理头发,脚步不快不慢地朝安鼎大楼走过去。
大堂还是那副一成不变的样子……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锃亮,早高峰的人三三两两进出,咖啡机前已经排起了队。
前台姑娘笑容职业,保安在一旁扫工牌。
她在闸机那里刷卡进门,准备径直往电梯厅走。
刚转过柱子,就听见一个懒洋洋又带笑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哟――这不是我们eurus组的小叶同学吗?”
叶疏晚脚步一顿,下意识抬眼。
aria拎着一杯美式,靠在电梯旁边的立柱上,一身剪裁锋利的深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件风衣,整个人又美又不好惹。
她们从苏黎世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不同的项目线上转,各忙各的,这还是第一次在公司正面撞上。
“好久不见啊。”aria抬眼打量了她一圈,视线从她脸上、脖子上,一路滑到那件规规矩矩的大衣领口停了停。
那目光太“懂”,带着点坏笑的打量。
“……早。”叶疏晚硬着头皮跟她打招呼,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围巾往上提了一点。
aria眼睛一亮,笑得更坏了:“早什么早,我看你这状态――不像是早起,倒像是昨晚没怎么睡。”
叶疏晚:“……”
她装傻:“项目忙。”
“少来。”aria慢悠悠往前一步,凑近了些,压低嗓音在她耳边打趣,“你这脸色,这眼睛,这走路带风的小虚……哪儿像是熬模型,分明是被人好好‘调教’过。”
她说“调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故意拖长,整个人笑得一脸“我懂你”。
叶疏晚被她说得耳朵一热:“……别闹。”
aria看着她那一瞬间躲闪的眼神,笑意彻底荡开了:“还害羞?你可真有出息啊,小叶同学――苏黎世回来没多久,就学会在上海夜生活中自立更生了?”
叶疏晚被她问得有点头疼,又不敢在大堂真跟她吵,只好压着声音,“总之你小点声,这里这么多人。”
“放心,没人听得懂我在说什么。”aria笑眯眯地抿了口咖啡,“就算听懂了,也只会以为我在聊宏观流动性。”
她说着,视线又往她脖子那边扫了一眼,意味深长:“不过看你这遮遮掩掩的样子……看来昨天晚上,被滋润得不错啊。”
那句“被滋润得不错”说得太直白了,偏偏她气质又太明艳,听起来就更欠揍。
叶疏晚:“……aria。”
她咬了下后槽牙,只能低声提醒:“你别这样,我还要上楼见人的。”
aria被她那点窘态逗得开心极了,眼尾一挑:“行啊,那我不问你了。”
话锋一转,她懒洋洋笑道:“不过呢――你也别一个人害羞。姐姐昨天晚上,也被好好抚爱了一把。”
她说得自然,好像不过是在汇报昨晚吃了家不错的法餐。
叶疏晚被她这句憋笑憋得更难:“……能不能用点正常词。”
“怎么不正常?”aria理直气壮,“大家都成年人了,你以为我加完班回家是抱着dcf模型睡觉的吗?”
“……”
“对了,听说你进警察局了,脸上这道伤那天来的?”
叶疏晚点点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