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她在找什么,也知道自己现在处在什么状态……这么多年,他很少在不合适的场合被人逼到这种边缘。
隔着西裤。
她的手毫无技巧地试探了一下。
布料下的变化非常直接,没有任何余地地回应了她。
程砺舟已经在她靠过来之前就被撩起了一半,这一下只是把那点反应从隐约变成了实实在在。
她像被这个发现鼓励了一样。
隔着衣料又摸了摸,动作笨拙,带着不自知的大胆。
程砺舟肩线下垂的肌肉绷紧了一瞬,他单手扣住她的手腕。
不重,但足够阻断她下一步动作。
“够了。”他低声,声音沙了一点。
“给我,我想要……”
“车上没套!”
他没有顺着那股情绪往下走,也没有把她推得太远,只是稳定住她的手。
以他对自己的要求,这已经是极限的克制。
另一个极端,本可以是顺势而为,把人按在座椅上,用最快的速度满足彼此身体里那点躁动。
但他没打算这么做。
地下车库虽然每个车位都用挡板隔出一块半私密的小空间,看起来很适合年轻人玩点刺激的,可他太清楚这些地方的摄像头分布,也太清楚任何一点失控,在之后都会变成某种“证据”。
更重要的是,他不惯在这样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把欲望架在一个还带着酒意的女人身上。
安全措施也好,场合也罢,他一向挑剔。
他松开她手腕一点点,让她的手慢慢退回到自己的膝上。
叶疏晚被他的动作和语气逼得恢复了一点清醒。
心跳还在耳边鼓鼓作响,刚刚那点主动亲过去的冲动,现在回想起来,又羞又窘,掺着一点被拦下来的委屈。
她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背脊往后一靠,规规矩矩坐好。
车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水泥梁和灯带,车库通道往远处延伸,一盏盏应急灯排成直线,冷白得让人清醒。
她转过头去看窗外,深吸了一口气。
睡意趁着这点空档又慢慢爬回来。
情绪一退,疲惫就毫不留情地补上来。
她靠着座椅,把脑袋轻轻歪向一侧,眼皮似被人从底下往上托着,最终还是合上。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剩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库排风机的运转声。
……
车库里静了好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最后,叶疏晚还是把安全带解开,指尖摸到卡扣的一瞬间,清脆一声,“咔哒”,把这段不太体面的车内插曲切断了。
车门打开,外头的空气有一点凉。
她刚下车,还晃了一下,被冷风一吹,酒意被赶走了一层。
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先被她拎到手里,肩膀微微一沉,正要像往常一样自己提着,旁边一道人影过来,长臂一伸,很自然地把袋子从她指间接过去。
帆布带从掌心滑开的瞬间,她指尖蹭到他指背一瞬,热度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被他拎走,甩到自己肩上。
程砺舟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平:“走。”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中间隔着一小截距离。
电梯里有一点冷气,他按了楼层,就垂眼看着自己手机,屏幕的光把他脸下半截照得更冷,睫毛线条锋利。
叶疏晚靠在另一侧,背脊贴着金属墙,耳边嗡嗡的是电梯上行的声音。
她本来有点困,眼皮一合一张之间,就到了楼层。
“叮”的一声,门往两边拉开,外头走廊铺着浅色地毯,脚步落上去几乎没声音。
程砺舟走在前,帆布袋斜挎在肩上,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走到家门口,他才把手抽出来,指腹落在门边的指纹识别上。
“滴”一声轻响,锁芯打开。
还没等她换鞋,客厅那头就“嗒嗒嗒”响起一阵极快的爪子声。
moss从沙发旁边窜出来,毛色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耳朵竖着,尾巴在身后晃成一片残影。
那股热情来得太快,叶疏晚本能地一紧,整个人往旁边缩了半步。
边牧已经记得她的气味,现在绕着她脚边打圈,鼻尖往她裤脚上蹭了蹭,尾巴摇得整条腰都在抖,偶尔忍不住抬起两只前爪,想往她身上搭。
叶疏晚还是有点怕,小腿肌肉下意识绷紧,手却举在半空,又不太好意思推开,只能僵在那里,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这种一看就写满“我怕狗但我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的窘迫,很难不被看见。
程砺舟从玄关那边瞥了她一眼。
帆布袋先被他随手搁到一旁的换鞋凳上,另一只手伸过来,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自然,捏住了她的手。
他朝moss低声唤了一句名字,又加了个短促的口令,英音利落干脆。
狗立刻安分下来,尾巴还在摇,但前爪重新落地,退回半步,仰着头看他们,眼睛湿亮。
叶疏晚感觉自己被那一下安抚得比狗还快。
手还被他捏着,指节被他掌心的温度包住,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慢慢从肌肉里抽离出来,只剩下有点滑稽的自嘲……她居然跟一只边牧抢安全感。
程砺舟似乎没打算多停留这个姿势太久,把她往前略略牵了一下,让她完全站进玄关。
然后松开她。
手一收回去,他低头,从鞋柜底层抽出一双拖鞋。
女士款的。
浅米色,带一点线条简单的绒面蝴蝶结,码数刚好看着就知道不会大。
他把拖鞋放到她脚边,动作自然得好像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换上。”他只说了两个字,看向她的眼神很淡,仿若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叶疏晚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上次来的时候,他拿给她的是男拖,那双拖鞋走两步就要“咣当咣当”掉脚,她在客厅里走得小心翼翼,整个人滑稽得不行。
那双拖鞋现在还规矩地躺在鞋柜最里面一层。
而这一双,明显是后来才添进来的。
她把那点发现压在心里,又控制不住,还是悄悄看向他。
男人已经转身往里走,低头给moss把散落在沙发旁边的玩具踢回去,侧脸线条干净,身上的气场还是那样冷冽。
好像这些安排,跟他本人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关联,只是某种“为了方便”的默认。
她却偏偏被这种气氛撩得心口一滞。
心里的雀跃来得又轻又快。仿若一小团气蹿上来,打在胸骨上,弄得她连弯腰拎帆布袋都轻了几分。
她把高跟鞋脱下来,光脚踩上那双拖鞋。
绒面的鞋垫在脚心下微微陷下去,刚刚好的包裹感,一点点从脚背往上窜,把刚进门时那股冷气驱散掉。
moss在旁边看了看她,嗅了嗅她新鞋的味道,尾巴又摇了两下,转身叼起自己的绒球窝回沙发上。
叶疏晚提着帆布袋,跟在程砺舟后面往里走。
房间里灯光是偏暖的那种黄色,比办公室那个世界柔和太多,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走过落地窗边,余光瞟出去一眼。
黄浦江夜里还亮着,江面反射着两岸的灯带,一串一串往远处拖,像谁在水面上随手撒了几把碎金。
对岸楼宇上的广告牌隔着河还能看见色块,霓虹在水面缓慢晃动,构成一幅不动声色的屏保。
这种景致,本来是给人看的。
此刻,她更在意脚下这双新鞋。
她提着包,心里安静又躁动,矛盾得要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