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晚被这一幕晃了一下。
她脚步还停在弄堂中段,一时忘了往前。
程砺舟低头,已经习惯了这种迎接仪式,手自然落下去,顺着moss的头顶、脖子、背脊摸了一遍,动作不急不缓。
像在确认:毛色没变,骨感没瘦,精神头还在。
“过得不错。”
他低声说了一句。
嗓音有点哑,是长途飞行后特有的那种干涩低沉。
moss听不懂话,但听得出这个人的语气,尾巴又加快了一档。
直到这时,他才抬起头,看向弄堂那端。
视线穿过一排晾衣杆、几盆见惯风霜的绿植,稳稳落在她身上。
“叶疏晚。”
他叫她名字。
没什么起伏,但让她有种被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错觉。
她这才回过神来,匆忙往前几步,手心还残留着刚才被牵引绳勒出的那道痕。
“你……怎么没说一声就回来了?”
她出口就后悔,这句话太废话。
他何时需要跟她报备行程了。
程砺舟看了她一眼,把moss轻轻往地上一放,任由它在两人之间来回蹭。
“我发,你会看?”
“……我……”
程砺舟看了她一眼,没把那句半截的“我……”追下去。
他向前走了两步,空着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探过来,先把牵引绳从她指间抽走,顺势扣住她的手。
指腹一贴上去,就摸到一片冰凉。
“手这么冷。”他低声说。
大拇指往上滑了一点,指节掠过她的腕骨。
那里本该有一圈细细的金属,如今什么都没有。
他指尖顿了顿。
只是极轻微的一瞬停留,很快就跟没察觉似的收了回去,重新握紧她的手,把人往楼里带。
“走吧。”
他没问,也没看第二眼。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
moss兴奋劲过了,规矩地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两个人都在后面。
钥匙旋进锁孔,“咔哒”一声,灯随即亮起。
他第一次来她住的地方。
门一开,暖黄的顶灯把小小一间照得很清楚。
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尾规矩叠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床侧挤着一张窄书桌,桌上摊着几份打印稿和没合上的笔记本,角落里还塞着两支没盖好的高光笔。
书桌对面挤着一张小沙发,布面有点旧,却被她铺得干干净净,上面丢着一个深蓝色靠垫。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所有出租房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在这一间里凑齐:过窄的过道,略显局促的床宽,以及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生活。
程砺舟在门口站了两秒,把这一切安静地收进视线里,没有评论。
“你先坐。”叶疏晚把钥匙丢到鞋柜上,声音有点不自然。
他抬步走过去,随手把风衣搭在沙发扶手上,坐到靠背最里侧。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线上,把那件简单的黑色高领衬出一种不合比例的清贵感,硬生生把这间普通出租房坐出了点“外来资产”的违和。
她这才去桌边的小冰箱里翻东西,摸出那瓶他常喝的苏打水,转身递过去。
程砺舟接过瓶子,拧开,仰头抿了一口。
没喝几下,他又把盖子旋紧,顺手搁在茶几一角。
叶疏晚反而更不自在了。
人一心虚就会变得很忙。
她明明什么都不用干,偏要去把门又关紧一遍,确认好几次锁有没有拧到底;
又蹲下去给moss的水碗添了半碗水,添完才意识到刚才出门前才刚换过。
起身的时候,她顺手把桌上的打印稿摞整齐,笔记本打开又合上,像在给自己找存在理由。
心跳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下去过。
她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找她算账。
再用他一向那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把她剥皮扒筋地拆开来看。
结果客厅里安静得过分。
男人坐在沙发里侧,长腿随意一曲,手肘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放得很松。
不说话的时候,那点压迫感反而更明显……
叶疏晚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犯了错等家长“谈话”的问题学生。
她又把目光往别处挪,落在那瓶苏打水上。
这是他常喝的牌子,她那天在超市路过饮料区,一眼看见,脑子都没过一下账,就莫名其妙拎了一箱回家。
结果一直堆在冰箱旁边。
她正发着呆,沙发那里忽然传来他的一声低唤。
“叶疏晚。”
她被叫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啊?”
声音又轻又短,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抬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很自然地从茶几边缘伸过来,指尖勾住她手腕往里一带。
她本来就站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被这么一拽,重心一下子失了控。
“程――”
后半句“程砺舟”没来得及喊出来,人已经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
她下意识想撑住,却根本找不到能借力的地方,最后只好半坐半跪地落在他腿上。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端得很好的坐,是猝不及防摔进去,被他顺势一只手扣住腰,另一只手按了按她膝盖,让她彻底坐稳。
空气里瞬间挤满了他的气息。
衣料和衣料磕到一起,他身上那股淡得几乎闻不出的冷香气被暖黄灯光一烘,竟然有点真切起来。
叶疏晚整个人僵住,背脊绷得笔直,两只手僵硬地搁在自己大腿上,连往后缩一缩都不敢。
“你――”她嗓子有点发紧,“你干嘛……”
程砺舟低头看她。
两个人离得太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在眼底的那一小片阴影。
他被她这副局促逗笑了,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语气倒很淡:“你在屋里晃来晃去,晃得我眼睛疼。”
手指在她腰侧停了一瞬,既不往上,也不往下,只是安安稳稳地扣在那一小段曲线上,把她整个人固定在他和沙发之间。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叶疏晚几乎能数清他睫毛的影子,心跳一下一下往喉咙顶。
程砺舟垂眼看她。
随即,微微俯身。
那点距离被一点点压缩,呼吸间的空气都变得发烫。
叶疏晚下意识往后一缩,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倒先抢了口风:“……moss在呢。”
沙发旁边那团毛听见自己的名字,配合地抬了下头。
moss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程砺舟,尾巴慢悠悠扫了两下,像是确认了一遍现场安全级别,接着就把脑袋重新搁回爪子上,表示“与我无关”。
程砺舟顺着她的视线瞟过去一眼,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带着点不屑的意味:“你怕它看?”
他说完,又慢慢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明明没什么情绪波动,却偏生让人躲不开。
“叶疏晚……”他低低叫她的名字,“你胆子呢?”
她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那晚隔着电话说出去的三个字,宛若被他从大洋彼岸捞回来,端端正正摆在两人中间。
“我――”
解释刚起了个头,就被他用动作掐断。
扣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微微一用力,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方向又带近了一点。
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扣住她后颈,姿态从容得过分。
她躲不开了。
程砺舟的嘴唇又干又凉,一贴上来就直接撞开她的唇缝,强硬地逼她张口。
他亲得一点都不客气,好似憋了很久,上来就要把人吃干抹净,呼吸全往她嘴里灌,发出黏连的亲吻声,一点躲的空隙都没给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