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脑子里先闪过的不是“你去哪”,而是“你为什么问这个”。
她想从他脸上找答案,但他太会藏了,连那点情绪都被他放进了保险柜。
她没说话,最后只摇了摇头。
程砺舟的眼神沉了一下,很快又压平。
“为什么?”他问得很直。
叶疏晚抿了抿唇。
“你要是离开安鼎,大概率也不会只在上海换个楼。你肯定要走更远,可能直接离开中国。”
她抬了抬下巴,强行把语气拉得俏皮一点:“我可不想离开我亲爱的祖国。我爸妈要是知道了会打断我的腿的。”
她在这里有朋友,有生活,有节奏,有熟悉的东西。
为了一个男人,去一个不熟的地方,重新从零开始,她不想。
更何况……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上下级、默契、身体、私下的交换、隐秘的拉扯。
它可以很热,但它天然不稳定。
它的规则不是“永远”,而是“此刻”。
她喜欢程砺舟,甚至可以说很爱。
可爱不能替她承担后果。
她可以爱他,可以被他影响,可以因为他动摇,但她不能把人生交给他。
程砺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挺好。”他说,“至少还知道自己要什么。”
叶疏晚心里一松,又莫名更难受。
因为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她刚才说的是一份供应商对比表,而不是“我不会跟你走”。
她抬眼想看他,想从他脸上找一点破绽,哪怕是一点点不爽也好。
可他还是那副样子:冷、稳、收得住。
他把她碗往里推了一点,又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去。
“吃。别想太多,冷了就腥。”
叶疏晚看着那块鱼肉,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终于忍不住,直接问:“你刚才那句……如果你离开安鼎,不是随口问的吧?”
程砺舟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我随不随口,”他说,“你都给了答案。”
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
去他那。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说话。
刚关上门,程砺舟就把她拉上楼。
他们上床的方式向来直白刺激。
叶疏晚一开始还能撑着,后来就撑不住了。
她不是疼,是那种被逼到角落的委屈:明明嘴上说得很理性,心里却知道自己是在赌。
赌他不会真的走,赌他不会真的把她留在原地。
程砺舟每次情绪上头,动作更重,带着一点不讲理的惩罚意味。
有时候还会故意说些露骨的话语,语气又冷又坏,专门挑她最没准备的时候丢出来。
叶疏晚常常被他说得一瞬间发懵,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想顶回去又顶不动,只能硬着头皮装镇定,结果越装越乱。
这晚叶疏晚被他逼得掉眼泪,哭得停不下来。
她自己也觉得丢脸,可就是忍不住。
他低头去吻她、去擦她的眼泪,语气还带着那种冷硬的嘲讽:“哭什么?”
叶疏晚一边吸气一边哭,声音发颤:“……从小到大,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偏偏他还是落在她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程砺舟气笑了,直接把人抱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下床。
卧室门被推开,灯光换了一个方向。
楼梯不算长,但安静得过分,moss早就回它的房间了。
程砺舟脚步声在夜里一下一下落下,她被他带着往下走,情绪彻底失了支点,只能抓着他,哭得更厉害。
不是装的,是完全收不住。
……
隔天上午。
程砺舟在书房里,门虚掩着。
电脑屏幕亮着,一页页模型和邮件来回切换。
叶疏晚醒得比平时早。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身体还有些疲,心却异常清醒。
昨晚的情绪被强行拧到极限,又被生生丢在半空,一觉醒来,反倒空了。
不是轻松,是那种被掏干之后的安静。
她洗漱、换衣服,动作很轻。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顾清漪。
她接了起来。
“晚啊。”顾清漪的声音低得不太对,“我怀孕了。”
这句话落下来,没有预告,也没有铺垫。
叶疏晚愣了一下,站在卧室门口,手指下意识扣紧手机边缘。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顾清漪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刚查出来的。一个多月。”
叶疏晚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清漪最近的状态:项目、加班、情绪、那点她刻意藏起来的疲惫。
那些零碎的细节忽然全都对上了。
“你现在在哪?”叶疏晚问。
“在医院,”顾清漪的声音终于塌下来,“疏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一刻,叶疏晚没有犹豫。
“你等我。”她说,“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她回房间换了外出的衣服。
她路过书房时,轻轻敲了下门。
程砺舟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外套已经穿好,包也背在肩上。
“我要出去一趟。”她说。
他扫了她一眼,视线很短,“出什么事了?”
“……朋友出了点事。”
程砺舟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换鞋的时候,moss从客厅探出头来,尾巴摇得很轻,察觉到她的急促。
叶疏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乖。”她低声说,“看家。”
moss歪了下头,贴过来蹭她的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