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aria动作很快。
她没吵,也没喊,拿出手机,对着屋里拍了几秒,然后径直上前,把人拉开。
场面一下子乱了。
叶疏晚站在门口,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判断――这是私人纠纷,是非公共场合,是最容易失控、也最容易被定性的问题。
她立刻上前去拽aria,压着声音:“aria,够了!”
aria手上动作停了一瞬,却已经晚了。
走廊里有人探头,酒店工作人员很快赶到,声音变得严肃,程序感十足。
对讲机响起的时候,叶疏晚心里一沉。
报警了。
后面的事情被切成了几个冷静的镜头。
登记、询问、做笔录。
灯光白得刺眼,塑料椅子很硬。
aria坐得笔直,情绪已经完全退潮,脸色冷静得近乎漠然。
叶疏晚坐在她旁边,手心出了一层汗。
……
天亮的时候,派出所的窗外起了一层薄雾。
值班灯还亮着,夜里没散的疲惫全堆在脸上。
叶疏晚靠在塑料椅背上,外套搭在膝头,眼睛干涩,却睡不着。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
她抬头的时候,想不到看到了程砺舟。
她疑心自己出现幻觉了。
眨了好几下眼睛。
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程砺舟没第一时间看她。
他先听完警察的说明,点头,问的还是那些……定性、流程、是否调解、是否留痕。
语气不急不慢,把事一点点往收尾推。
关昊在一旁配合得很熟练。
事情很快被压进可控范围。
等警察转身去拿材料,程砺舟才侧过身,视线终于落到叶疏晚身上。
那一眼很短。
从她的额头、眼睛,到嘴角,再到肩线。
确认她站得住、坐得稳、没有明显伤。
他胸口那口气,明显松了一下。
但眉头没松。
那是他惯常的表情,事情没完全结束前,不会放松。
事情收尾得很快。
签字、按指印、领回证件,流程一走完,警察把人送到门口,语气还算客气,最后也只是提醒一句“以后注意”。
晨雾没散,门口的风带着凉意,一吹就把人从那一夜的混乱里抽出来。
叶疏晚和aria几乎是本能地低着头。
她们跟在程砺舟身后,步子都放轻了。
aria嘴硬归嘴硬,这会儿也没了昨晚的气势,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却紧得发白。
关昊走在侧后半步,手里还拿着文件袋。
程砺舟一路没说话。
沉默比骂人更让人不安。
出了派出所的台阶,地面潮湿,天光灰白。
叶疏晚正想着“他怎么还不骂”,前面的人忽然停住,回身。
两个犯错的女孩条件反射地站直了一点。
aria甚至下意识把下巴抬高,摆出那种“你骂吧,我听着”的姿态,但眼神已经泄了底。
程砺舟没有看她。
他视线落在叶疏晚脸上――那种从会议室到项目现场都不动声色的审视,偏偏在这一刻显得过分认真。
叶疏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已经做好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了,谁知他却迈近一步,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叶疏晚整个人一激灵,几乎是被拽着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一下飙出来:“干嘛呀你!”
她又急又慌,眼角还带着一夜没睡的红,第一反应不是害羞,是警觉。
疯了吧。
能不能注意场合,关昊和aria都在呢。
aria已经看傻了。
眼睛眨都不眨,嘴角抽了一下,脑子里在疯狂刷屏:我草……我草我草……什么情况?
她飞快地把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黎世、项目、加班、并肩作战。
……不会吧?
真不会吧?
她表面还能稳住,内心已经开始给叶疏晚鼓掌:拿下程砺舟这种级别的男人,真的牛。
关昊倒是很淡定,视线掠过、又移开。
程砺舟还是没回答叶疏晚那句“干嘛”。
他把她带到旁边一块避风的墙角,松开她的手,动作干脆利落。
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
叶疏晚一下更紧张了,脑子空白了一瞬,甚至不合时宜地想:他不会要在这儿跟我算账吧?
程砺舟看她那副戒备过头的表情,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真不知道她这脑袋瓜子装的是什么。
净会给他找事。
他冷着脸,抽出一张,指腹抵住她下巴一侧,微微抬起她的脸。
叶疏晚愣住,所有思绪都卡在喉咙里。
湿巾带着凉意,贴上她脸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可能沾了什么……也许是凌晨做笔录时蹭到的灰,也许是风吹干的水痕,总之不体面。
程砺舟擦得很认真。
他从她颧骨往下,一下、两下,把那点脏污抹掉,又顺手在她额角擦了一下。
叶疏晚的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她想躲,又被他那只手按住,躲不动。
“躲什么?”
叶疏晚硬着头皮回:“……你、你别在这儿――”
“哪儿?”他打断,手上没停,把湿巾折了下,沿着她鼻梁侧面又擦了一次,“派出所门口不许整理仪容?还是你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体面?”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脸却更热。
aria站在两步开外,碗口大的震惊都快写在脸上了。
她本来还想装作“我什么都没看见”,可程砺舟那动作太自然,完全不像临时起意,像是做过无数次――
叶疏晚察觉到aria的视线,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抓程砺舟的手腕,小声急道:“够了……你别、你别这样。”
程砺舟抬眼看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很重。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说,“一夜没睡,脸上还挂着灰。回上海让谁看?客户?hr?还是你打算直接去开会?”
他每一句都在训人,偏偏落点全是“你”。
叶疏晚心口乱得厉害,反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低声顶一句:“我又不是小孩。”
“是。”程砺舟把湿巾收起来,语气更淡,“小孩不会去跟着人闯酒店,也不会把自己折腾进派出所。”
aria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在骂谁?怎么听着像是只骂一个?
叶疏晚被戳到痛处,眼睛一下红了,抬头就想回呛,可一对上他的眼神,所有话又被堵回去。
程砺舟看了她两秒,把那口要炸出来的气硬按下去,才转头扫向aria。
“aria。你这次情绪失控,我不评价。流程结束后,停薪停职一周。”
aria没顶嘴,点头点得很利落,连酒后的狼狈都被她收进骨头里:“明白。抱歉,麻烦您还从上海跑这一趟。”
她转头看叶疏晚,眼神复杂得能写出一整本八卦杂志,但她忍住了,硬生生只挤出一句:“……对不起啊,sylvia,是我拖你下水了。”
叶疏晚赶紧摇头:“没事。”
她还想说更多,程砺舟却已经重新扣住她的手腕。
叶疏晚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终于急了:“你要带我去哪儿?”
“回酒店。”程砺舟头也不回,“收拾东西,睡觉。”
“我们今天不是――”
“没有今天。”他冷声,“行程顺延不是给你们加班,是让你们把命捡回来。”
叶疏晚心里一跳,脑子里立刻闪过那封关昊的邮件――“顺延一天”“不再安排新增会议”。
她突然明白过来:那不是“流程调整”,是他把她们从既定节奏里硬撬出来的一点喘息。
她嘴唇动了动,想问是不是你,又觉得问了也只会被他一句话堵死。
果然,程砺舟猜到她要说什么,低声丢过来一句:“别自作多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