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砺舟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他在床边停下,俯身,靠近她。
风尘还没散尽,身上却已经没有路途的紧绷,只剩下熟悉的、很淡的味道――洗发水、布料,还有一点属于她本人的温度。
他低头吸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程砺舟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没再吵她,只伸手把她的外套轻轻拉下来一点,盖好被角。
灯被他调暗。
……
凌晨三点。
叶疏晚是被一种很熟悉的重量唤醒的。
有人从背后把她圈住,手臂搭在她腰侧,呼吸落在她颈后,很稳,也很近。
她怔了两秒,意识才慢慢回笼。
这味道她太熟了。
洗过澡后的干净气息,混着一点点夜里的冷,还有只属于他的那种清冽的存在感。
她没动,先在他怀里缓了缓,确认这不是梦。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脸,往后凑了一点。
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偷来的。
程砺舟没有睁眼。
过了半秒,他低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臭烘烘的。”
叶疏晚一愣,随即笑得无声。
她干脆又往他怀里蹭了蹭,额头抵着他下巴,语气理直气壮:“就熏你。熏死你。”
她故意加了一句:“谁让你嫌弃我。”
程砺舟嗤了一声,手臂却收紧了点,把她重新按回怀里。
“邋遢鬼。”他说。
语气嫌弃,动作却完全相反。
叶疏晚被他抱着,困意重新涌上来。
她在他胸口蹭了两下,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声音已经有点含糊:“那你还抱。”
程砺舟没回。
好一会,她皱了下眉,人还没完全醒,手已经下意识按在小腹上。
那一下动静很轻,却没逃过程砺舟。
他低声问:“怎么了?”
叶疏晚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胸膛:“……饿。”
程砺舟沉默了两秒。
不是没听清,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现在几点?”他问。
“反正不是能点外卖的点。”她声音闷闷的,又补一句,“而且我想吃热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手伸过去勾他睡衣下摆,“你给我煮面条吧?”
他终于睁了下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手?”
“有啊。”她很诚实,“但我不想动。”
程砺舟嗤了一声:“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洗澡,是点菜?”
叶疏晚理直气壮:“我今天从新疆回来,属于长途运输后的易碎品。”
程砺舟挑眉:“既然是易碎品,那就少折腾。”
“可我好饿,好累。”她眨眨眼,“我在阿勒泰还骑马了,现在腿都要不是我的了。”
最后程砺舟还是去了厨房。
她这套房本来就是单间,空间不大。
灶台一尘不染,台面空得发亮。
一看就很少做过饭的。
他拉开冰箱门。
冷气扑出来,里面却几乎是空的:一排矿泉水,几瓶饮料,一盒鸡蛋,两个苹果,角落里一盒没开封的牛奶,再没别的。
程砺舟眉心一下就蹙起来。
九天。
她去新疆九天,回来三更半夜喊饿,冰箱里连一颗葱都没有。
他盯着那点空荡看了两秒,像在压火,又像在把一句话咽回去。
“你就这么过日子?”他没回头,声音低低的。
床上传来她懒懒的“嗯”,还带着一点委屈:“我不是不在嘛。”
程砺舟没再说话,关上冰箱门,动作很轻,但透着不耐烦的克制。
水烧开,面下去。
他顺手把火压小,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白收得漂亮,蛋黄还留着一点软。
端过来时候,叶疏晚已经把枕头垫高,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睛跟着碗走。
“只有这些。”程砺舟把碗放在她面前。
“够了。”她立刻点头,下一秒又补一句,“但我不想动。”
程砺舟看她一眼,在权衡要不要把她从床上拎起来。
得寸进尺的叶疏晚。
叶疏晚抢先伸手,拉住他衣袖,语气软得理直气壮:“你喂我嘛。”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只是把筷子捞起一点面,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叶疏晚立刻张嘴,像领奖一样认真。
“烫。”他提醒。
“嗯。”她含糊地应着,眼睛却亮。
吃了几口,她突然笑了一下。
程砺舟动作停了停,抬眼:“笑什么?”
叶疏晚摇头,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没什么。”
“没什么也能笑?”他盯着她。
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去追筷子上的面:“就……真好。”
程砺舟喉结动了下:“好什么?”
叶疏晚想了想,像找不到一个足够准确的词,最后干脆放弃解释:“就……好啊。”
她说完,自己又笑了一下。
屋里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夜里很远的风声。
程砺舟觉得胸口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他把筷子往碗里一放,声音压得很平:“你整天脑子里装的什么?”
叶疏晚一愣,抬眼看他。
程砺舟抬手,指腹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在别人面前也没见你这么憨。”
叶疏晚笑出一点气音。
她没解释,趁他低头去夹面那一瞬,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程砺舟动作一停,抬眼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吃饭的时候别亲。”
叶疏晚眼睛弯着,偏要顶一句:“就不。”
“……”他盯她两秒,把火压回去。
下一秒,他把筷子递到她唇边,语气更冷一点:“张嘴。”
叶疏晚乖乖张嘴,含住那口面,还不忘含糊地补刀:“你凶也没用。”
反正她这几天好想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