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n那次出现在苏州,我真的不知情。我们是在街上偶然碰到的,他当时说想让我当导游,之前也提过一次,我没当真,更没想过他真的会来。加上他之前在香港帮过我,又是我上司,我当时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可能把话拒绝得太难看。
至于他去我家,也不是我安排的。是我爸妈在街上刚好撞见我们――他们一向礼数周全,又听说他是我上司,就顺势请他到家里坐坐吃顿饭,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程砺舟听她说完,没说话。
他不像是在消化她的解释,更像是在把某个画面重新按回脑海深处――按得很用力,以至于连呼吸都浅了。
屏幕里他站在岛台边,灯光把他眉骨的阴影压得更深,薄薄一层冷意覆在眼底,让人看不出他究竟信没信,或者说,他信不信已经不重要。
叶疏晚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
她又叫了他一声,声音轻一点:“galen?”
程砺舟终于动了下。
“我知道了。”
叶疏晚笑了一下。
是一种没办法的笑。
“那你那时候……是不是因为褚宴的事,才没来见我和moss?”她停了一下,眼神更直:“然后才出了那场车祸?”
沉默。
“再后来,是不是伦敦那边的监管事态发酵,你才不得不立刻回去?”
程砺舟抬眼看她。
“你问这些,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真相――现在对你还有用吗?”
“那你呢?你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你晚上为什么要打给我?”
程砺舟没有回答。
他抬手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眼神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叶疏晚被他那种沉默逼得心里发空,又不愿意把自己晾在半空。
“所以――我们现在的误会,是解开了?”
程砺舟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碰到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说。
叶疏晚点点头。
须臾。
“叶疏晚。”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总带点重量。
“春节前那个承诺,还算数。”
叶疏晚看他。
当时那句“我们去你想去的地方玩吧”,真的很美,很浪漫,戳在她最软的那一处。可美这种东西最容易骗人――它让人以为只要一句话,就能抵掉所有缺席,抵掉所有来不及。
“算数”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盖章,像落款。
毋庸置疑的,程砺舟想要表达的是:你还愿不愿意再信一次?
“……一直吗?”
程砺舟没有躲。
“一直。”
“程砺舟啊,我们总是这么错位。我在苏州的时候,你在伦敦。我到新加坡,你在上海。”
她没说“所以算了”,也没说“所以别了”。
只是把事实摆出来。没有情绪,只剩余项。
程砺舟听完,嘴角很淡地动了一下。
叶疏晚没再等他的回应,也不想再等。
情绪消耗是件恐怖的事情――你以为自己只是在讲道理,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拆自己的盔甲。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岛台边的人。
他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停住,眼神却还握着一截线,拉着你不让走。
可她现在不想被拉着了。
“早点休息。晚安,程总。”
程砺舟没有说“晚安”,也没有说“别挂”。
他只看着她,眼底那点冷意没散。
叶疏晚没再停。
她抬手,指尖落在屏幕右上角,动作干脆利落――
视频挂断。
屏幕瞬间黑下去,映出她自己一张淡到几乎没有表情的脸。她盯着那片黑看了两秒,才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
面坨了,咸味更重。
……
新加坡凌晨五点。
空调风还在吹,叶疏晚觉得喉咙发干――大概是晚上水喝多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一路窜上来。
她去洗手间,灯一亮,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像没睡,偏偏又像睡过一场很短的、断片的梦。
回到床边,她顺手摸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她先看到时间:0503。
再往下一眼――微信有两条新消息。
来自程砺舟。
叶疏晚的指尖顿住,停在屏幕上方。
他那种人,从来不做这种低姿态的补丁。可偏偏,他又发了消息。
她把手机拿稳,点开。
包裹我去拿了。
叶疏晚,你说我们总是错位――但这次我想把它校准。
叶疏晚盯着那两行字,半分钟没动。
她没想到他还没睡,更没想到他会用“校准”这种词。
?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消息跳出来。
这个月我会去新加坡。
为什么?
上一次我们之间只有默认,没有条款、没有交割,所以才会一再错位。这次我想要给你一份明确的。
从她说要结束的那一刻起,不管他承不承认――他就没真正舒心过。
每一段空出来的时间、每一秒停顿,他都在意。
叶疏晚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以为那只是可替代的秩序:有人接得住他的锋利,能把他拽回正常的节奏。
等人真的走远,他才后知后觉,那不是秩序,是他身上少有的、能让他不必时刻自持的部分。
是的,他现在想要换一种方式回去――这一次,不是把她放在工作与生活的缝隙里,而是把位置摆正:把自己放在她身边。
你要给我什么“明确的”?
一份能执行的。
唯一的买方?
是。以后只投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