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砺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贴着她的后颈,低哑。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叶疏晚。”
“我在努力。”他说,“对不起。”
叶疏晚好一会儿没说话。
黑暗里,她忽然抬起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低头,毫不犹豫地在他虎口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
力道很实。
没有试探,也没有留情。
身后的人闷哼了一声,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但没动。
叶疏晚松开嘴:“疼吗?”
程砺舟沉默着。
过了两秒,他低声说:“不疼。”
她听见这两个字,唇角反而勾了一下。
下一秒,又把那只手抬起来,还是同一个位置,再咬。
比刚才更狠。
这一次,他没忍住,喉咙里泄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肩背的肌肉明显绷紧。
叶疏晚松开:“疼吗?”
这回,他没再逞强。
“……疼。”他说。
叶疏晚这才满意了。
指尖却还勾着他的手,没松。
她轻轻笑了一下,用粤语慢慢地说,
“galen,我知你唔钟意讲情绪。你一向都系睿愣纪搪淙ィ愣蓟斑斫粢!
“但痛就系痛,唔系你话唔痛,就真系臃5d愠扇兆煊玻揖鸵抗溃荒阋簧沓觯揖鸵约合!
“我唔系要你示弱,亦都唔系要你讨好我。我只系需要你承认――你有感觉,而我芯酰喽贾档帽唤幼g樾骷壑颠硐捣匣埃倒叵等朊孀罨赜Αh绻懔邸歼砜辖玻业阊拍慊嵛彝5停俊
(galen,我知道你不爱说情绪、也不爱示弱,但你别什么都嘴硬。但疼就是疼,不是你说不疼,就当没发生。你总是嘴硬,我就只能靠猜;你一句话不说,我就只能自己消化。
我不是要你示弱,也不是要你讨好我。我只是需要你承认――你是有感觉的,而且我的感受也值得被你接住。
所谓情绪价值不是废话,是一段关系里最基本的回应。如果你连‘疼’都不肯说,我怎么相信你以后会为我停下来?)
程砺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那只空着的手始终贴在他们交扣的指缝间,缓慢地、一下下摩挲着。
他不是那种轻易退让的人,习惯站在自己的判断里,把分寸、边界和得失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这些年,所有原则一旦落到她身上,总会悄无声息地失效。
他为她让过步,低过头,改过节奏,甚至在最不该松手的地方,也一次次选择放缓、回看。
所以这一次,也并不是突然的失序。
想来,只要是她,他终究还是会再破一次例。
叶疏晚慢慢转过身来。
程砺舟就在那儿。
夜里太安静了,静到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他们四目相对,没有人先说话。
那一瞬间,什么计较、对错、输赢,全都被压在了更深的地方,只剩下彼此的存在感,沉而重。
程砺舟低下头,吻她。
叶疏晚没有躲,在他要继续时,轻轻咬住了他的下唇。
不重,足够让他停下来。
“我还没原谅你。”她说。
程砺舟应了一声,很低:“嗯。”
他贴着她的额头,又轻声补了一句:“你想怎么罚,我都认。”
这话说得平静,没有讨好,也没有示弱,却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叶疏晚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带着点嘲,又带着点纵容。
她伸手探进他t恤里,指腹落在腹部,分开这么久,那一块块紧实的线条比记忆里还要分明,硬得让人心里一顿。
明知道自己在挑火,却还是乐此不疲,尤其是看他被逼到失控,只肯对她失控时。
程砺舟的呼吸果然重了,下意识想靠近,但在下一秒被她按住。
“别动。”她说。
那一刻,他是真的停住了。
不是不能,是不敢。
刚合上的裂纹,稍一加重力气就可能重新断开。
他忍着,没有再向前。
叶疏晚抽回手,语气干脆:“今晚你睡地板。”
程砺舟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头,又吻了她一下。
忍住咬她的冲动。
唇贴着她的唇,停留了一瞬,他退开,低声说:
“sylvia,今晚的事,还有睡地板这件事――我会记住。”
叶疏晚心里忍不住呦呵一声,挑衅看了他一下,谁怕谁哦,狗男人!
……
隔天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厨房里有细碎的声响,油在锅里轻轻作响。
他并不适应睡地板。
昨晚是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骨头硌得不太舒服,醒得也比平时早。
至于她――
倒是真的心硬。
不问他睡得好不好,也不关心他是不是翻来覆去。
一个人躺在床上,睡得安安稳稳,呼吸均匀,连被角都没乱。
程砺舟站在料理台前,袖子挽到手肘,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
叶疏晚换好衣服,顺道洗了手。
她没急着擦干,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手是凉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探进去的时候,他肩背僵了一下。
那股凉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下窜,激得人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程砺舟低头笑了一声,没躲。
他回过身看她。
叶疏晚专注地卷着他的衣摆,指尖慢慢往上推。
直到那些线条分明的腹部落进视线里。
她踮起脚尖去吻他。
那双手却一点也不安分。
程砺舟心想,这个女人现在跟个妖精变的一样。
下一秒,他干脆利落地把人抱上了料理台。
他抵住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问:
“你干什么?不去马六甲了?”
“去。”她回答得很快。
“去你还招我?”他嗓音压低了,“下午出不了门,别怪我。”
叶疏晚笑了一下,眼尾弯得很轻。
“你收敛一点,就行了。”
程砺舟看着她,几乎是气笑了。
“收不了。你不知道吗?”
她歪了下头,语气无辜得要命:
“可我还是想要。……谁叫你昨天吊着我的。”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随后低声回:
“你也没让我好过。”
叶疏晚笑出声,都是他自找的。
“所以我们扯平了。”她说。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
程砺舟不做早饭了,开始改吃某人。
程砺舟还是程砺舟,他从不轻易改弦更张。
他惯掌局、惯定势,顺着自己的节奏,在叶疏晚这里一点点推演、铺陈,直至攻城略地。
两个人在料理台前纠缠在一起。
料理台太窄,退路太少。
于是只能向前。
外面的世界在运转,锅里的油早就凉了,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温度,一点点覆盖掉所有理智留下的边界。
等一切重新归位的时候,阳光已经爬过了窗沿。
程砺舟还抱着她,没有立刻松手。
叶疏晚靠在他肩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真不想出门了。”
程砺舟笑了一下,声音贴着她的耳侧:“那就不去。”
“你想得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