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表情到底没藏住。
谢闻谨垂眼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回她,像是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犹豫了半秒,还是把话说出来,把误会拆开:“这不是我的孩子。”
叶疏晚怔住,眼睛更圆了一点。
谢闻谨顿了顿,补得很清楚:“是阿笙的。”
叶疏晚更惊讶了:“傅先生的?”
“对。”谢闻谨说,“他现在也在隔离。”
叶疏晚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她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包裹巾是白底淡粉的,细小的图案一圈圈压在边缘。
她问得很轻:“是女宝宝吗?”
“对。”
饭吃完后,叶疏晚主动把碗筷收进水槽,顺手冲了两遍。
谢闻谨站在一旁没动,他神情很轻微地别扭了一下,嘴唇抿了抿,终于开口:“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叶疏晚停下动作,回头:“什么?”
谢闻谨垂眼看着怀里的孩子:“关于这个孩子……你如果以后见到桢桢的话,别跟她提。”
叶疏晚愣了半秒。
她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故事,也不确定“不能提”的边界在哪儿,但她看得出来,他不是在随口交代,而是在认真把一条线递给她。
她把手擦干,点了点头。
谢闻谨也点了下头,松了一口气,却没再解释。
“谢谢。”
……
次日清晨,门外的敲门声很急。
不是礼貌的三下。
叶疏晚开门时还没完全清醒,发梢乱着,家居服的领口松松垮垮。
她抬眼就撞上谢闻谨的目光。
口罩没戴,脸色比昨晚更白一点,眼下有一圈淡青,像整夜没合眼。
他开门见山:“会开车吗?”
“会。”叶疏晚的脑子瞬间醒了,眉心一紧,“怎么了?”
“孩子发烧。你帮我开车。”
叶疏晚闻立马回身抓了外套和钥匙,动作快得利落:“走。”
电梯里数字跳得慢得要命。
婴儿被裹在小毯子里,脸颊通红,呼吸带着热气,时不时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叶疏晚伸手摸了摸她额头,那温度烫得她指尖一缩,心里瞬间沉下去。
在医院门口,谢闻谨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跳出“阿笙”。
谢闻谨看了一眼,眉眼明显绷紧。
他想直接挂断,指尖却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还是打算接起。
他转头看向叶疏晚,话只用最短的句子交代清楚:“我接个电话,你可以先帮我抱进去吗?”
叶疏晚点点头,然后谢闻谨把孩子递给她。
把孩子抱好之后,叶疏晚往急诊方向跑。
她冲进大厅的瞬间,视线掠过一侧候诊区――
她看见了两个人。
蔺时清和他的妻子。
他们站得很近,应该刚从哪间科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单子。
蔺时清抬头的那一眼,正好和叶疏晚撞上――那一瞬间他的神色微微一滞,像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更没有预料到她怀里抱着一个发烧的婴儿。
叶疏晚也愣了一下。
只是那一秒太短,短到连情绪都来不及生长。
孩子在她怀里用力哭了一声,她的心口猛地一缩,所有“该不该解释”“他们会怎么想”都被压成灰。
她抱紧孩子,直接移开视线,脚步更快。
她只在心里重复一件事:先看医生。
先把这条命热乎乎地抱过去。
然后,其他的――随便他们怎么想。
……
伦敦的天总像没睡醒。
那年七月蔺时清按点到程砺舟办公室,两个人在泡茶。
先聊工作。
聊监管口风,聊融资窗口,聊某个条款的底线该怎么守。
程砺舟说话一贯不急不躁,落点很准。
蔺时清听着,却一直在看他。
看他皱眉的瞬间,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壁,看他把“没事”说得太顺。
他把茶杯放回托碟,终于开口:“还是放不下?”
程砺舟抬眼,像没听懂:“什么?”
蔺时清笑了一声,不拆穿,只淡淡补一句:“我在医院看到她了。”
空气瞬间静了一下。
程砺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突然点亮――很浅的亮,却太久没见光,亮得刺人。
然后那点亮迅速拐弯,变成更紧的东西。
医院。
她怎么会去医院?
生病了?受伤了?还是――
程砺舟把杯子端起来,想用喝茶掩住那一瞬间失序,声音却还是泄了一点紧:“她……怎么样?”
蔺时清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程砺舟那张脸,觉得这人这些年最可怕的,不是狠,是忍。
忍到把自己当一张纸,折得平整,折到最后连褶皱都不允许有。
他慢慢道:“没谈话。不过她是抱着一个婴儿去的,急色匆匆。”
程砺舟手上的杯子晃了一下。
茶水溅到手背,热意烫得他指尖一缩。
他没感觉一样,指节僵在半空里。
适才那点淡淡的欣悦和担忧,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迎头一棍砸碎。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盯着自己手背那一点茶渍。
难怪,他绕了那么多弯,始终摸不到她的边。
原来生孩子去了。
过了很久,他找回了声音,像自自语。
“那么快啊?”
程砺舟手指一点点抚过手背上的湿痕,明明是热的,他却只觉得冷,苦涩从喉咙一路往下坠,坠到心口,钝钝地疼。
叶疏晚,你真狠!你还真对我下得去手!
那便如此吧。
那就这样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蔺时清看着他,眼神沉了沉,心中喟叹。
希望程砺舟真能放下这段情,不要再这样画地为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