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
张老端着保温杯。
盘古按着通讯台。
两人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块布满黑白雪花的巨型屏幕上。
“轰!”
脚下的地面,剧烈一沉。
紧接着,一声犹如千吨炸药殉爆的震天巨响,从地表传来。
整栋厚重的钢筋混凝土监控大楼疯狂摇晃,防弹玻璃窗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白痕。
桌上的茶杯震落,碎了一地。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如同发疯的野兽,彻底撕裂了秦古监狱上空的暴雨和黑夜。
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轰隆!”
又是一声爆响。
监狱正中央,那座由十米厚合金与高标号水泥浇筑而成的地下监区主出口,被一股自下而上的狂暴力量,轰得粉碎。
漫天飞舞的合金残骸和百吨碎石,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
如同陨石雨般砸向四面八方。
两道黑影,顶着漫天飞舞的残骸,冲破地表。
“砰!砰!”
两声沉闷的落地巨响。
两人犹如两枚重型炮弹,重重砸入监狱正中央的特级放风广场。
踩出两个深达半米的凹坑。
张老丢下保温杯,转身撞开大门,冲向外面的露天指挥台。
盘古拔出腰间的军刺,紧随其后。
两人冲进风雨交加的夜色,扑到指挥台边缘的金属栏杆上,俯瞰下方。
偌大的广场,阵仗已经铺开。
彻底拉满了大夏战部最高级别的战争压迫感。
十二座高达三十米的钢铁警戒塔上。
十二盏大功率军用探照灯齐刷刷偏转角度。
刺眼的白色光柱,撕破雨幕。
在广场正中央交汇,将那两道人影死死锁定。
履带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十六辆满载弹药的重型轮式步兵战车,撞开外围的铁丝网。
呈绝对的死亡包围圈,开进广场边缘。
三十毫米机关炮的炮管缓缓下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中心。
四周十米高的生铁围墙上,数以千计的全副武装战部精锐,子弹上膛。
“咔咔咔咔……”
密集的枪栓拉动声连成一片。
上千个刺眼的红色激光瞄准点。
犹如一场红色的暴雨,密密麻麻地落在广场中央那两个人的身上。
火力全开。,无死角锁定。
广场中央。
两人互相对视。
盘古双手死死捏着冰冷的栏杆,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看清了。
右侧,吴道子静静地站立。
天人境大宗师。
一身粗糙的灰布麻衣,在狂风暴雨中竟然连一丝水迹都没沾上。
一身粗糙的灰布麻衣,在狂风暴雨中竟然连一丝水迹都没沾上。
雨水在靠近他身体半尺的地方,就被无形的罡气直接弹开。
他没有受伤。
身上依然保持着一代宗师的淡然与渊渟岳峙。
但是,他那双一贯如死灰般的老眼,此刻却死死盯着对面的李天策。
眼神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与不可思议。
十米外,左侧。
李天策。
惨。
惨烈到了挑战人类生理极限的极致。
他单膝跪在积水里。
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
左臂呈现出极其诡异的扭曲,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胸口的肋骨大面积塌陷。大腿的肌肉被撕裂,露出森白的腿骨。
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流淌下来的,全都是刺眼的鲜血,直接染红了脚下大片的水泥地面。
连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变成一具死尸。
可是。
李天策抬起了头。
那双被沾满鲜血的黑发遮掩的眼睛里。
此刻,竟然迸发着一股比周围十二盏探照灯加起来还要刺目的白金光芒!
炙热,癫狂,不可一世。
盘古倒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的凉气,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对劲!
极度的不对劲!
视线里,李天策明明已经是个半死之人。
可是盘古的武道直觉,却在疯狂报警!
李天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血、生命力,根本不是一个濒死之人的状态。
那股力量,如同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如同核心正在核聚变的恒星。
比他今天刚踏进秦古监狱大门时,还要生猛!还要狂暴十倍、百倍!
最可怕的是那种威压。
一种完全不属于武道体系、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摄人心魄的威压。
隔着上百米的暴雨和虚空,硬生生逼得盘古呼吸停滞。
“他到底干了什么?”
盘古喉结剧烈滚动。
“伤成这样,气势却比刚才巅峰时还要恐怖……这不合常理。”
下方的包围圈还在收缩。
装甲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机枪手的手指已经扣死了扳机。
只等盘古一声令下,就能倾泻出金属风暴,将广场中央打成肉泥。
“让所有人,退下。”
张老站在风雨,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冷酷与不容置疑。
盘古猛地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老?退下?他们打穿了地下监区,这是最高级别的越狱重罪!我们的火力已经……”
“张老?退下?他们打穿了地下监区,这是最高级别的越狱重罪!我们的火力已经……”
“我让你下令,退下!撤出秦古监狱!”
张老猛地转过身,目光犹如两柄利剑,死死钉在盘古脸上。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想让这几千名精锐战士白白送死,不想让外围的装甲师全军覆没,就让他们滚!”
张老指着秦古监狱的大门。
“有多远退多远!哪怕今晚把这座秦古监狱彻底放弃,也在所不惜!”
盘古愣在当场。
他跟随张老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次惊涛骇浪的国际博弈。
但他平生第一次,在这位大夏战部老人的脸上、在那个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神里。
看到了如此凝重、如此慎重、如临大敌的神情。
张老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他感觉到了广场上那两股正在蓄力的恐怖能量,那是足以抹平这座现代化监狱的毁灭性灾难。
盘古狠狠一咬牙。
“是!我现在就去下令!”
盘古伸手,一把抓住张老的胳膊,急切地大吼:“这里马上就会变成绞肉机,您跟我一起走!”
他必须带张老离开。
这里是风暴眼,任何一道流弹、任何一道罡气波及,张老这把老骨头都会当场碎裂。
张老反手一甩,用力拍开盘古的手。
“我不走。”张老转过身,重新看向广场。
盘古急了,眼底泛起暴躁的血丝。“张老!恕难从命!得罪了!”
他五指成爪,肌肉紧绷。
准备动用武力,强行把张老架出监控大楼。
“混账东西!”
张老厉喝一声,回头,死死盯着盘古的眼睛。
“我相信李天策!”
张老抬起手,指着下方那个单膝跪地、浑身是血的残破背影。
苍老的脸庞上,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绝对自信。
“他是我选中的人,即便他今晚真的把这座秦古监狱拆成平地,把天捅个窟窿,他也绝对不会伤害我一根汗毛!”
张老拍着面前的金属栏杆。
“立刻下令!带所有人走!快!”
盘古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张老眼底的坚决,又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广场上那个散发着白金光芒的怪物。
猛地转身,一把抓起胸前的全频段对讲机,按死通话键,狂吼出声。
“所有单位注意!”
“我是指挥官盘古!接收最高指令!”
“立刻放弃所有阵地!关闭所有火力保险!不要管任何犯人!不要管任何武器库!”
“全体作战人员,全部撤离!撤出秦古监狱五公里外!建立外围封锁线!”
“重复!全员撤离!违令者,就地正法!快!快!快!”
吼完,盘古将对讲机重重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没有走。
他拔出军刺,像一尊沉默的铁塔,死死挡在张老身前。
撤退命令下达。
训练有素的大夏战部精锐,展现出了恐怖的执行力。
没有质疑,没有混乱。
装甲车迅速挂倒挡,履带疯狂倒退,撤出大门。
高墙上的上千名狱卒和特勤,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迅速从各个通道撤离。
高墙上的上千名狱卒和特勤,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迅速从各个通道撤离。
不到三分钟。
原本杀气腾腾、布满火力网的秦古监狱,彻底空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钢铁建筑,以及十二道依旧打在广场中央的雪白光柱。
雨,越下越大。
广场中央。
吴道子没有理会周围战部人员的撤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李天策。
五分钟前。
地下c区17号牢房,在他们两人的对轰下,这座存在了数十年,坚不可摧的顶级监狱……
承重墙彻底碎裂,监区即将崩塌。
就在那一瞬间,两人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语交流,全凭顶尖强者的直觉与默契。
他们清楚,绝不能再在地下打下去了。
地下监区关押的,全是大夏建国以来最穷凶极恶的武道凶徒。
一旦承重结构塌陷,这群怪物就会趁乱逃出生天。
这群人一旦流入地表,流入世俗。
必将掀起滔天的腥风血雨,无数无辜的平民会因此惨死。
就算战部最终能把他们重新抓回来,那个代价,也是任何人都承受不起的。
所以,他们在牢房崩塌的最后一秒。合力一拳,轰碎了上方三十米的土层和合金通道。
直接跳到了地表。
来到了秦古监狱这片完全由特种混凝土浇筑、最为坚固的中央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