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到底在想什么?”
李隆基把短刀在腰带上别好,拍了拍。
“我在想,三年前我没进去。”
“今年,我也不进去。”
“那您去干什么?”
“去记住。”李隆基推开门,
“记住这个晚上。”
他到了之后才发现,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玄武门外的槐树底下,黑压压蹲着几十号人。
有穿铠甲的武将,有穿便服的文官,还有几个脸熟的王孙公子,都是李唐宗室的人。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蹲着,竖着耳朵听门里面的动静。
李隆基找了个角落蹲下,把短刀插在脚边的土里。
旁边蹲着的是他二哥,李成义。
李成义比他大几岁,胖一些,蹲久了腿麻,在那不停地换脚。
“老三,你说能成吗?”
李成义压低声音。
“不知道。”
“你就不紧张?”
“紧张。”李隆基说,
“但紧张没用。”
李成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已发抖的手,叹了口气,把手塞到屁股底下压着。
门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不是惨叫,是喊令,有人在高声宣读什么,隔着城墙听不清楚,但语气很急,像是要把肺里的气全喊出来。
不是惨叫,是喊令,有人在高声宣读什么,隔着城墙听不清楚,但语气很急,像是要把肺里的气全喊出来。
李隆基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神龙元年还没到。
那会儿他十九,在潞州当别驾。
有人从长安捎信来,说张柬之要动手了,问他来不来。
他来了。
但到了玄武门外,他站住了。
不是害怕,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进去又能怎样?
杀了张易之、张昌宗,然后呢?
张柬之那些人不会听他的。他只是一个不得志的皇孙,手里没有兵,没有权,没有自已的班底。
进去了,是给人当刀使。
刀用完了,就该被收起来了。
所以他没进去。
站在门外,从头站到尾。
有人笑他胆小。他不解释。
现在,三年后,他还是站在门外。
但他的腰挺得更直了。
因为他知道,他等的那个时侯,不是今天。
天快亮的时侯,玄武门开了。
不是慢慢开的,是轰的一声,两扇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撞在两边的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都站起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刀。
是敬晖。
敬晖是张柬之的人,五大宰相之一。
他的脸被血糊住了,看不出表情,但声音是抖的,不是害怕,是打完仗之后的那种抖。
“事成了!”
他喊,
“张易之、张昌宗伏诛!太后退位了!”
槐树下炸了锅。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抱在一起拍后背。
李成义一把抱住李隆基:
“老三!成了!成了!”
李隆基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松开。
他看着敬晖。
敬晖正被人扶着往马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神龙门。那眼神很复杂,高兴,但不全是高兴。
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李隆基认得那种眼神。
那是不安。
你干了一件天大的事,成功了,但你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的麻烦,比前面的更大。
敬晖走了。
李隆基蹲下来,把短刀从土里拔出来,在靴底上蹭了蹭泥,插回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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