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一愣:
“现在进宫?您不歇,”
“中宗复位,我要去朝贺。”
李隆基整了整衣领,
“不去,就是有问题。”
高力士懂了。
不去,别人会想,
你为什么不去?
你是不是不记意?
你是不是有想法?
所以必须去。
哪怕是装,也要装得像。
李隆基翻身上马,沿着朱雀大街往皇宫的方向走。
街上的人看见他,有的让路,有的低头行礼,有的窃窃私语。
他听见了。
“那是临淄王,李旦的儿子。”
“听说昨晚玄武门,”
“嘘,别说了。”
李隆基面无表情,眼睛看着前方。
马走得稳,不快不慢。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下的一圈青黑。
他很累。
昨晚一夜没睡。
但他不能让人看出来累。
累,就是虚。
虚,就会被人盯上。
在这个地方,被人盯上,就等于死。
他握紧缰绳,坐得更直了。
太极殿上,百官朝贺。
李显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崭新的赭黄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他十四年被流放,回来的时侯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张柬之站在最前面,拱手道:
“陛下,逆贼张易之、张昌宗已诛,太后移居上阳宫。”
“请陛下重整朝纲,安抚天下。”
李显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辛苦诸位爱卿了。”
他的目光在百官脸上扫了一圈,看见了自已的弟弟李旦、妹妹太平公主、还有几个侄子。
看见李隆基的时侯,停了一下。
“临淄王也来了。”
李隆基出列,拱手:
李隆基出列,拱手:
“臣恭贺陛下复位。”
李显看了他几秒钟,忽然说:
“你像你娘。”
李隆基的手指微微一紧。
“窦妃当年在宫里。”
李显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娘死得冤?
说他母后杀了她?
他不能。
他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下去吧。”
李隆基退回人群中。
他低着头,看着自已的脚尖。
靴子尖上有露水干掉之后留下的水渍。
他在想:伯父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想起了他娘,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娘死了,再也没有人替他说你像你娘了。
他把目光从靴尖移开,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李显。
李显正在跟张柬之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激动变成了疲惫。
他当皇帝才第一天,就已经累了。
李隆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伯父能当多久?
韦后在那儿站着呢。
她的眼睛,比当年的武则天还亮。
李隆基把这个问题咽回肚子里。
不该他想的,他不想。
不该他说的,他一句不说。
但他记住了。
记住了韦后的眼神。
记住了李显的疲惫。
记住了张柬之的不安。
记住了这一天。
太极殿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都记住了。
总有一天,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