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的语气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韦后不会相信的。”
“万一她信了呢?”
“那我们就死。”
李隆基说完,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葛福顺的肩膀。
那手掌很重,重得像一块铁。
“怕死就留在潞州。”
葛福顺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死得不值。
但他看着李隆基那张平静得像石头一样的脸,忽然觉得,跟着这个人,死也值。
“殿下都不怕,我怕什么。”
李隆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点痞气:
“谁他妈说我不怕?我也怕。”
“但我更怕这辈子窝囊着过。”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扬起一蓬黄土。
“走!”
六月的长安,夜风闷得像蒸笼。
李隆基蹲在玄武门外的槐树下,把横刀插进土里,擦了擦手上的汗。
汗水黏着尘土,在掌心搓出一条条灰黑的泥条。
他身后蹲着二十多个人,全穿着杂色衣裳,不是禁军制服,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甲,有的带着锈,有的甲片都松了,用麻绳绑着凑合穿。
钟绍京蹲在他左边,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指节发白。
“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李隆基没吭声。
李隆基没吭声。
他在听。
听风。
听树叶。听自已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的心不跳了。
不是不跳了,是跳得太慢,慢到他感觉不到。
这是他从小练出来的本事,越是紧张的时侯,心跳越慢。
“殿下?”
钟绍京又唤了一声。
“我在听。”李隆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在哼,
“韦璿那边传话了吗?”
“传了,他说羽林军已经就位,只要咱们动手,他立刻打开玄武门。”
“他靠得住吗?”
“他妹妹被韦后逼死了。”
李隆基点了点头。杀妹之仇,不共戴天。
这个仇,比任何誓都管用。
他站起来,把横刀从地里拔出来。刀身上沾着泥,他用袖子擦了擦,露出雪亮的刃口。月光在刃口上滑过,亮得像一道闪电。
“走。”
二十多个人跟着他,像一条蛇贴着宫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向玄武门。
没人说话。
只有甲片碰撞的声音,细碎得像老鼠啃木头。
李隆基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城门,眼神很平,没有杀意,没有恐惧,什么表情都没有。
如果有人看见他的脸,会以为他在散步。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三声鸟叫。
短促,清脆,像夜鸟被惊飞。
李隆基听过这种鸟叫。
在潞州的林子里,每天清晨都能听到。
但现在是半夜,鸟不应该叫。
那是暗号。
城门内侧传来沉重的门闩被抬起的声响,然后是铁轴转动的吱呀声。
玄武门开了。
门缝里探出一张脸,是韦璿。
他记脸是汗,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快!”
李隆基一挥手,二十多个人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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