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冠上的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打在额头上,凉凉的。
他走到丹陛下,跪下来。
高力士展开诏书,高声宣读。
“太子隆基,天意所属,人心所归。”
“今朕逊位,传位于太子。太子其敬之哉!”
“儿臣领旨。”
李隆基叩首。
额头碰到青石板,凉意从眉心扩散到整张脸。
他站起来,走上丹陛。
李旦也从龙椅上站起来。
父子俩面对面。
李旦伸出手,握住李隆基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突出,像一把干柴。
“隆基。”
“儿臣在。”
“江山交给你了。”
李隆基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了,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清亮。
眼睛里有欣慰,有疲惫,有不舍,还有一点点解脱。
“父皇放心。”
李旦松开了手。
他走下丹陛,走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从现在起,他是太上皇了。
李隆基转过身,面对着记朝文武。
他坐下去。
龙椅比他想象的硬。
龙椅比他想象的硬。
木头是硬的,靠背是直的,坐上去一点都不舒服。
高力士高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伏。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从殿内传到殿外,从殿外传到广场,从广场传到整座皇城。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终于。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已的手。
右手虎口上有茧,是握刀磨出来的。
这双手杀过人,杀过很多人。
以后,这双手不用再亲自杀人了。
但他知道,以后他要杀的人,会比以前更多。
只是不用自已动手罢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的人。
他看见太平公主站在最前面。
她穿着朝服,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
他看不见她的脸。
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你坐不稳的。
李隆基在心里回答她:咱们走着瞧。
受禅之后的第一道诏书,是改元。
李隆基把年号从延和改成“先天”。
先天这个词,出自易经:
“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
意思是,我在天象之前行动,天也不会违背我。
狂。
狂得没边了。
但有资格狂。
高力士把诏书草稿拿给他看的时侯,他看了一遍,拿起笔,加了一句话。
“自今以后,军国大事,皆先奏太上皇,后奏朕。”
高力士一愣:“陛下,这,”
“这什么?”
“太上皇已经退位了,军国大事还先奏他,那您,”
李隆基把笔放下,看着高力士。
“我怎么了?”
高力士不敢说了。
李隆基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太极宫的广场,空旷,安静,阳光照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
“高力士,你知道我爹为什么退位吗?”
“太上皇倦勤。”
“不是。”
李隆基打断他,
“他退位,不是因为不想干了。是因为他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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