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崇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
这十条,他想了十年。
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而且,皇帝通意了。
他转过身,走出太极殿。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姚相公。”
他回头,是张说。
张说走过来,拱了拱手,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姚相公,这十条,写得好。”
姚崇看着张说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嫉妒,只有一种东西,敬佩。
“张相公过奖。”
“不是过奖。”张说叹了口气,
“这十条,我也想写过,但我不敢。”
他转身走了。
姚崇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张说,也许是个能交的朋友。
不是现在。
是以后。
现在,他还是对手。
但对手不可怕。
可怕的是没有对手。
姚崇迈开步子,朝政事堂走去。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让。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让。
从第一条开始。
姚崇上任第一天,立了三条规矩。
第一,每天早上卯时到政事堂,迟到者罚俸一月。
第二,所有奏折必须在三天内批复,积压者问责。
第三,在他面前,不许喊万岁。
前两条好理解。
第三条,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姚相公,见了皇帝不喊万岁,喊什么?”
一个年轻官员小心翼翼地问。
姚崇看了他一眼。
“喊臣某某拜见陛下。万岁是祝词,不是称呼。”
“天天喊万岁,万岁就贬值了。”
年轻官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消息传到李隆基耳朵里,他正在吃饭。
听完之后,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他这是给朕立规矩。”
李隆基嚼着菜,语气平淡。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陛下,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把他撤了?”李隆基把筷子放下,
“他说得对,万岁喊多了,朕真以为自已能活一万岁了。”
高力士闭嘴了。
李隆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这个姚崇,有意思。”
姚崇上任第三天,干了一件更离谱的事,他把李隆基的一道圣旨给退回去了。
圣旨的内容是,提拔李隆基的一个远房亲戚当刺史。
那人没什么本事,但会拍马屁,在宴会上给李隆基敬了三杯酒,说了几句陛下英明神武之类的漂亮话。
李隆基一高兴,就拟了旨。
姚崇拿到圣旨,看了一遍,叠起来,放进袖子里。
传旨的太监等了半天,不见他跪地接旨,急了:
“姚相公,您倒是接旨啊!”
“不接。”
“什么?”
“我说不接。”
姚崇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这个人不合适,他没当过地方官,没有政绩,凭什么当刺史?”
“就因为他给陛下敬了酒?”
太监脸都绿了:
“姚相公,这是圣意!”
“圣意也不行。”
姚崇把圣旨从袖子里抽出来,递回去,
“拿回去还给陛下,就说姚崇说的,换个人。”
太监捧着圣旨,手都在抖。
他干了三十年太监,头一回见到敢把圣旨退回来的臣子。
李隆基接到退回的圣旨时,正在练字。
他放下笔,看着那卷黄绫,沉默了三秒钟。
“他说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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