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修好了,也没人记得自已。
但门不响的时侯,坐里面的人舒服。
天下不乱的时侯,坐龙椅上的人舒服。
这就够了。
张卫国走出宫门,天已经黑了。
长安城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忽然觉得,今天自已说的话有点多。
不该说的。
他是过路的,不该有想法。
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工具箱里的工具叮叮当当响着,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像在替他说什么。
但他自已都不知道自已想说什么。
开元四年冬天,姚崇病倒了。
不是小病,是大病。
咳血,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
李隆基派了三个太医去瞧,太医说,积劳成疾,得养,至少养半年。
李隆基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谁接姚崇的班?
他把名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名字不少。
有张说,有源乾曜,有李元纮,还有一个让他犹豫了很久的人。
宋璟。
宋璟,邢州南和人,今年五十三岁。
当过御史中丞,当过广州都督,现在是吏部尚书。
这个人有个特点,不会笑。
这个人有个特点,不会笑。
不是真的不会笑,是不轻易笑。
他对谁都板着脸,说话直接,不留情面。
当年在广州当都督的时侯,有个下属送了他一筐荔枝,他当场把筐摔了,说:
“你这是贿赂。”
那下属吓得尿了裤子。
李隆基拿起笔,在宋璟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传宋璟。”
宋璟来的时侯,穿着一身旧官袍,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他走到御书房门口,站定,拱手。
“臣宋璟,拜见陛下。”
李隆基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确实没什么表情。
不像姚崇,姚崇虽然严肃,但偶尔会笑。
宋璟这张脸,像一块铁板,钉了钉子都钉不进去。
“宋爱卿,姚崇病了,你知道吧?”
“知道。”
“朕想让你接替他,当宰相。”
宋璟沉默了三秒钟。
“陛下,臣有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宰相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臣能不能当,陛下说了算。”
“但臣想不想当,臣自已说了算。”
李隆基愣了一下。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有人对他说我不一定想当宰相。
“那你到底想不想当?”
宋璟抬起头,看着李隆基的眼睛。
“臣想当,但臣有个条件。”
“说。”
“臣当宰相,只对天下负责,不对陛下负责。”
李隆基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只管对不对,不管你高不高兴。
“你这是要当朕的先生?”
“臣不敢,臣只想当陛下的镜子。”
“镜子?”
“对。镜子不说好话,只说真话。”
“陛下脸上有灰,镜子不会替您擦,但会让您看见。”
李隆基盯着宋璟看了很久。
这张脸上没有谄媚,没有讨好,没有小心翼翼。
只有一种东西,坦荡。
坦荡得让人有点不舒服。
但李隆基知道,这种不舒服,是良药。
“好。朕准了。”
宋璟拱手:“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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