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留下药丸子和药方就走了,叶君棠亲自送走太医回来,东西还摆在桌上,沈辞吟没去动,瑶枝倒是蠢蠢欲动想去拿那药丸子,可沈辞吟没让。
不问自取是为贼。
那药丸是叶君棠花一千金买下,本来沈辞吟想自己掏钱买了,可太医是给叶君棠面子来看诊,并不是给她面子,今非昔比,她已经不是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千金了。
叶君棠疏冷的眉轻蹙起,盯着装着药丸子的小盒子踌躇片刻,看向沈辞吟:“这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辞吟的声音打断了他:“给白氏吧。”
话音落下,她忍不住咳了几声,又吩咐瑶枝去取了药方抓药。
叶君棠微微一怔,看沈辞吟的目光深了深。
只见她端端正正地坐在罗汉床上,肩头微微颤动,但也能看出来她咳得很克制。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褪去往日的红润,不知何时那点子婴儿肥也消掉了,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如今在病中更是苍白,衬得那双鸦羽般的长睫愈发浓黑,垂落时在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叫他看不出她的情绪。
平日里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她会主动相让,这是他没想到的。“见你这样大度懂事,为人着想,我甚是欣慰。”
“你底子好,可白氏身子弱,哪里扛得住半年寒症的折磨。她是长辈,年纪轻轻给我父亲做了继室已经是委屈,我父亲战死沙场,她如今又一个人在侯府孤苦无依,我们理应多照顾她一些,现在你做得很好。”
温润的声音响起,沈辞吟又咳了两声,顾不上去看他,端起手边的茶水饮一口润一润干涩的喉咙,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捧着茶盏的双手竟然微微发抖。
温热的茶水也驱不散她指尖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她放下茶盏,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住边几的一角,才能支撑住她的身子。
今日她难得得到他一句甚是欣慰,还夸她做得很好,她该高兴的,却只觉得讽刺。
她不是大度,只是太清楚他的选择,不想听他亲口说出来,自取其辱罢了。
“这半年的时间你好好养着,你放心,这段时间你若寒症发作我一定会陪着你的。”叶君棠看着沈辞吟,仿佛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
仿佛清冷的月光,终于肯照耀在她的身上。
君子重诺,叶君棠许下的事,向来会办到,但那是对别人,在她这里,偏偏并不一定。
当然,沈辞吟也没有要与他再纠缠半年之久的打算,今日落了水,身子乏得很,她没那精力与他商谈和离之事,等喝几天药,打起了精神,她就准备和他摊牌。
她太想念娘亲,想念父亲,想念兄长、弟弟妹妹们了。
她要和叶君棠和离,等开了春路好走了,就带着嫁妆财帛,雇一队可靠的镖师护送她去流放之地与家人团聚。
那个在巷子里堵了他,问他是不是自己愿意娶她,为他轻飘飘一个字而脸红心跳的少女,已经在今日落进冰湖里淹死了。
她没把叶君棠说的话放在心里,只想他快些走吧,让自个儿清静清静。
冷淡道:“快些把药给白氏送去吧。”
说完这句话,她看到叶君棠将装着药丸子的小盒子握在掌心,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而后紧了紧掌心,转身离去。
脚步声远去,沈辞吟笔挺的脊背垮了下来,仿佛在一瞬间被卸掉所有力气,她咳了几声,从身侧捞起一个暖手炉,双手拢在袖子里,贪婪地汲取着上面的余温。
瑶枝回到她身边,红着眼眶:“小姐,您的药抓回来了,奴婢已经让人仔细熬着。”
“嗯。”沈辞吟轻声应了应。
“小姐,您别伤心了,养好身子要紧。”
听了瑶枝的劝,沈辞吟对瑶枝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有些发苦。“我不伤心。”
她只是想不明白,她嫁给他,他娶了她,你情我愿的,为何又这样对她。
现在她心如死灰,也不必非要去弄明白了。
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不是每个问题都一定要得到答案,或许答案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感受。
该抽身时要及时抽身,该止损时及早止损,她心里最后的一丁点纠结,也全然放下了,希望还不算太迟。
等沈辞吟的药熬好时,天色已晚,她喝了药,准备早早睡下。
这时候外头又是一阵骚动,一会儿瑶枝打起帘子进屋,转交给沈辞吟一个锦盒。
“小姐,世子爷派人送来的,还带了话让小姐您小心收着。”
沈辞吟没接,让瑶枝打开看看是什么。
瑶枝打开锦盒,里头躺着一块羊脂宝玉,莹润细腻,触手生温,她将盒子拿到沈辞吟跟前展示:“小姐,是块暖玉,瞧着价值不菲。”
沈辞吟的视线落在那块玉上,秀眉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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