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想要
“别洒了,这是本王抄家陈虎的将军府后抢来的,每人一碗,喝完睡觉,在我宣布开始练兵之前,你们要保存好热量,好好休息。”李辰扶住他的手腕。
士卒愣住了,他似乎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六皇子、这个皇帝的子嗣,竟然会愿意站在这种充满臭气的帐篷里,亲手递给他一碗酒。
“谢谢王爷!”他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入嗓,由于喝得太急,呛得他满脸通红,却拼命忍着不咳嗽,仿佛嘴里含着的是金锭。
一碗又一碗酒,顺着这一间营帐,传到了下一间。
李辰就这样带着两辆酒车,在泥泞的北营里走了一天。
他尽可能地巡视,他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他看到许多士卒脚上还穿着已经烂得露出了大拇指的皮靴,甚至还有在冬天人穿着草鞋。
他看到了几个人盖一条漏洞百出的薄被,皮甲堆叠在地上,充当隔寒冷的草席。
他看到有些士兵围在火堆旁低头打着瞌睡,看到自己后赶紧起身行礼。
他在每到一个营帐时,都尽可能语气平静地重复着:“酒是抄家陈虎将军府的,他喜欢私藏,我喜欢养兵。
“我想让你们为我效命,就会把你们当人看,而不是牲畜!往后的日子若是想吃肉喝酒,就给老子好好训练!守好这北凉城,为本王效命!
“以后你们的待遇只会更好!”
李辰的身影在雪雾里渐渐走远,但营帐里的气氛却在他走后发生了越来越多的变化。
两个老兵蹲在火堆旁,抿着碗底最后一点带着酒糟的残液。
“咱们的这位新王爷,真是京城来的皇子?”一个老兵抹了抹嘴,眼中死寂的灰色竟然散去了一些。
“虎符都拿在手里了,真假又如何,何况这可是皇子,谁敢冒充?还能有假?”另一个老兵压低了声音,神色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刚才你听传令官他们说了没?赵铁柱那帮亲卫传的话,说王爷要在城里办私塾,凡是咱们立了军功的,儿子能免费去识字。”
“吹牛吧?咱们这种卖命的,儿子将来不还是卖命?能识字那是官老爷的事。”
“屁!王爷是亲口给贾盛贾老先生下的令!青羽营那帮小年轻已经在学了。王爷说了,北凉王府出钱。
“传令官跟我说,王爷这些话的意思是,以后咱们的种,不一定非得在这苦寒之地冻死,以后也能当官!”
这老兵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由于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在一代代延续下来的麻木生活里,这几乎是他们能想象到的、最高级的恩赐。
要知道,大景的职业是固定的,你家祖辈是木匠,你以后就是木匠,你家是做布料的,你以后就是做不了的,你家经商,你以后就不许科举,只能经商。
各行各业,全都在大景太祖皇帝那理想化又幼稚的制度中确定了无数人的命运。
军户更是如此,运气好的,战场上侥幸活命,不会被蛮族杀死。
运气更好的,或许还能捡两个人头,成为伍长、什长。
再高的就不敢想了,听说像他们一样泥腿子出身的,最厉害的也不过是成为了千夫长。
以前陈虎给他们银子,可银子是他们该得的军饷,何况整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好多士卒在活下来之后,很快就会把这些钱送进青楼和赌场。
根本攒不下钱,甚至在陈虎一派人的压迫下,许多士卒不得不去花费,因为陈虎这些人,可以从青楼、赌场得到相应的回报。
但读书识字不一样,这是能改变命运的,如果北凉王特许,说不定真的能摆脱军籍
原本由于寒冷而缩成一团的营区,在这一顿劣质的老酒和这几个似真似假的流里,竟然隐隐生出了一股燥热的生机。
系统提示:士气上升至58,平均忠诚度上升至62。
李辰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听着系统的回响,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
这种靠酒水和许愿换来的忠诚,虽然能长久,但仍然需要地基支撑。
只要粮食一断,这些士卒依然会变成最危险的乱兵。
回到王府书房,林书办早已带了几个选出来的面孔在那儿等着。
十个精干的士卒,有的少了半只耳朵,有的半边脸都带着刀疤,但眼神极其锐利,站在那儿就像是十根扎在雪地里的铁钉。
状态:绝对忠诚。
状态:绝对忠诚。
这是李辰用洞察之眼,从三万人里筛出来的第一批死忠。
“赵升是吧,我命你带人往北走。”李辰摊开地图,手指按在阴山背后的荒原上,
“匈奴那边的动静,我要你仔细监视。他们什么时候加了灶,什么时候换了马,是否缺粮了,是否要南下,只要有风吹草动,你要全部注意。
“但是注意不要暴露自己,我知道你会一点匈奴话,记得穿上羊皮,伪装成匈奴部族牧民,一旦匈奴有南侵的迹象,立刻派人回报!”
“是!”赵升应声如雷。
“剩下的你们几个。”李辰转过身,从身后的桌案上拿起了几袋子裹好的盐。
这些盐颗粒还略显粗大,但色泽纯净,没有苦涩的杂质,比起流通最广的苦盐,这是质量上乘的好盐。
“带着这些盐,还有这两块茶砖,去西北。”李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惑,
“找鲜卑和狄人的部落,记得找被匈奴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头领。
“北蛮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们最主要的敌人就是匈奴人,鲜卑人和狄人属于可拉拢的对象。
“告诉他们,大景北凉王手里有他们最缺的盐和茶叶,这次是送的,下次,我这次只是展示诚意,不要回报,只要他们的友谊。至于以后互相交易怎么换,等本王腾出手来再说。”
那几名哨探接过盐包,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分量。
北蛮极其缺盐,他们没有产盐的地方,更不知道如何晒盐,所以绝大多数盐分补充都是从食物中获取的,另外,就是靠掠夺和南人贸易。
“去吧,这些事情虽然不大,但只要做成,也是一份功劳,如果有可能,尽量搜集狄人和鲜卑人各个部落的情况和处境。”
送走了哨探,李辰站在书房的窗前,很快又迎来一个姓卢的百夫长,叫他带一支百人小队,这几天出去摸清楚北凉城周围富商们的情况。
雪停了,不过天空依旧压抑,深冬基本是阴天多,阳光少,想要气温回升,寒冷稍散,至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
他估计了一下,金万两的车队,应该在回城的路上了。
至于占据着盐场的“赵家人”,想必此刻也正坐在暖和的阁楼里,等待冬天过去,继续攫取贩盐的利益吧。
李辰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洗髓后的经脉里,内力如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