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前面是乱石岗，黑风寨那帮毛贼怕是又要出来讨彩头了。”

马车外，一名背负长剑、神色精干的账房先生低声提醒道。

金万两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陈虎那厮贪得无厌，平日里拿了老夫不少孝敬，却连这条路上的钉子都拔不干净。

“这北凉的土匪呀，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很快又生出一茬，怎么都除不干净，你知道为什么吗？”

账房先生谦恭地回应：“属下不知，还请老爷赐教。”

“无他，都是因为北凉地苦人穷，这些人没有出路，就只能做这种搏命的营生。”

账房先生：“老爷英明。”

还有些话是他不敢问出来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北凉不能对百姓好点？为什么老爷老爷和陈虎一丘之貉，做了那么多害民的事？

答案在账房先生心里也早就有数。

因为百姓的利益不在金万两和陈虎的考虑范围内，所造成的恶果反正大多是大景国承受，产生的盗匪也只能影响小商贾和平民，却影响不了出行都带着一千私兵的金万两。

金万两抿了一口杯中犹带余温的雨前龙井，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天气：

“告诉后面的弟兄，按照老规矩办，老夫赶时间回城见那位新王爷，不想在碎骨头渣子里耽误太久。”

“是。”

片刻后，前方乱石岗中果然爆发出一阵如狼嚎般的喊杀声。

数百名饿得双眼发绿的土匪，手持各种生锈的菜刀长矛，还有些手里拿着木棍，从雪堆和石缝中跃出，直冲车队而来。

金万两甚至没有掀起帘子看一眼。

马车外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机弩扣动声。

马车外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机弩扣动声。

“嗖——嗖——嗖！”

金家私兵训练有素，他们以十人为一组，交替掩护射击。每一支短弩都经过精巧的改良，不仅射程更远，且箭镞上涂抹了见血封喉的麻药。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土匪们甚至没能冲到车队三十步内，便成排成排地倒在了雪地里。

剩下的土匪惊恐地发现，这支商队的护卫并非他们以为的肥羊，而是一群堪比正规军的杀人机器。

等意识到自己抢的车队是北凉最不能惹的金万两的车队时，已经来不及走了。

不到一刻钟，喊杀声戛然而止。雪地上留下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迅速被严寒冻结，宛如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金万两感受着马车微微的震动重新平稳，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

“陈虎死了，朝廷似乎还不知道，还得探探新人北凉王的底细。”他突然开口，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自语。

账房先生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窗旁，递进一张细小的羊皮卷：

“老爷，不仅陈虎死了，赵开山也跪了，十几天前，六皇子李辰在将军湖反杀了陈虎的鸿门宴，前几日又反杀了赵开山等人在醉仙楼的鸿门宴。

“目前城内甚至传，这位王爷是‘生而知之的圣人’，不仅手段狠辣，还接管了全城的军务和赵家的盐场，煮出了完美无瑕的白盐。”

金万两听着，指间的沉香木球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了一声极具深意的轻笑：

“生而知之的圣人？呵，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只有藏得够深的狐狸。

“能在那样的局势下翻盘，这位六皇子倒是比京城传来的废物传闻不同，要有趣得多。

“赵开山那个老匹夫，守着一堆盐碱地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也不掂量掂量，在真正的权力面前，银子若是不能伸手反抗，不过是别人的盘中餐罢了。”

金万两缓缓坐直了身体，一身横肉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却透出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威势。

“他接管了盐场，势必会动赵家的根本。赵家的盐，质量奇差无比，只有吃不起好盐的泥腿子们买，或者北蛮那群没见过没吃过的买，却硬是卖了几十年，没了也好。”

金万两眼中精光爆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商人的贪婪与亢奋：

“如果这位王爷真在盐上玩出新花样，事情不假，那对于老夫来说，这北凉可就不是什么苦寒之地了，这是一座待采的纯金矿脉啊。”

没有一丝苦味的白盐，这是皇家和最顶级的达官显贵才能受用的，若是北凉能拿出这种水平的白盐，必将一举搅乱原有的市场。

甚至不管是卖高价、常价还是低价，金万两都有信心，能找到最合适的策略，一举成为大景的第一盐商。

至少要这位新王爷肯合作的话如果不合作也没关系，北凉王也可以换，没什么不能换的。

他不会赵开山那般急于对抗，作为一个从一文不名爬到富可敌国的巨贾，他信奉的是：

“每个人都可以交易，如果不能，那就是出的价钱还不够高！”

在他看来，只要价码足够，王爷也可以是合伙人；只要利益够大，敌人也可以是座上宾。

“把那对从京城得来的、出自前朝画圣手笔的《锦绣山河图》拿出来。还有，那箱本打算送给陈虎的、价值三千金的‘火齐珠’也别动，换个红绸子包了。”

金万两对着账房吩咐道：

“既然这位北凉王是个喜欢‘按规矩办’的人，老夫就去会会他。看看他是想独吞北凉，还是想找个像老夫这样，能帮他把这江山染成金色的帮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在面前的红木小几上，每一声都清脆有力。

对于他而，陈虎的死只意味着一个旧的、低效率的合作对象消失了，而李辰的崛起，则是一次全新的、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新项目”。

“叫车队走快些，老夫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位新王爷，到底是什么风采。”

金万两靠回软垫，闭目养神。

庞大的车队如一条长龙，在荒凉的北凉大地上横冲直撞，直扑那座正处于风暴中心的黑石雄城。

信奉“交易至上”的他，已经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性。

甚至，假设这位北凉王愿意与自己倾城合作，以自己多年摸爬滚打的能力，联合北蛮铁骑，即便是倾覆天下，助对方登上皇位，自己得到从龙之功，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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